emmm……
其實這么一想,整個雪象族也確實挺慘的了。
一般只能活到10年的壽命……
這種程度的短壽,放在整個萬族大舞臺上,幾乎都可以類比為人族里的“夏蟲”了。
夏蟲不可語冰,篤于時也。
因為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夏蟲活到冬天。
所以夏蟲的一輩子,也不可能看到產自冬天的冰。
這好像是時間,賦予這種生靈的詛咒。
雪象族也是一樣。
區區十年的壽命……
這放在其他種族里,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能其他種族一代人的成長里,雪象族要經歷三四代的更迭……
難怪這個種族的“族長”,看上去也挺兒戲的。
他總共能擔任族長的時間,恐怕也就那么幾年。
別的種族,幾百年都不一定能換一任族長。
序列聯盟,這十萬年來更是只換了5位盟主。
而雪象族,卻因為族群的短壽,每隔幾年就要換一任族長……
甚至每隔幾年,整個族群的主力軍,也都會更新換代……
這種全員短壽的種族,說實話,發展起來太難了。
江異不用細細打聽,光憑想象都不難推測出,這樣一個種族的發展過程中,會經歷多少難處。
短壽于這個種族而言,恐怕真就是像詛咒一樣的存在……
詛咒?
江異腦海閃過這個詞時,卻突然又看了眼自已手掌上托著的水晶球……
再結合剛剛這水晶球的異變……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個荒誕而大膽的想法。
不過,他靜默不言,只是看著這位雪象族老者,示意他繼續。
老者緩緩點頭道:
“只為了每一任族長,能多出6年的壽命……整個雪象族,便一直將水晶球視若種族至寶。”
“在晚輩擔任族長之前……”
“也曾像舍弟這般,像所有雪象那般,將這枚水晶球視作珍寶,視作我畢生所求。”
“為了得到它,為了那額外的6年壽命,我很努力地讓自已,配得上族長之位。”
“然而,當我真正得到它,真正繼任族長之位……才從上一任族長那里,得知了一個只有雪象族歷任族長才知道的秘密。”
老者沉默片刻,又望了眼水晶球,輕聲嘆息片刻后,才又繼續道:
“既然現在已經將水晶球交給您……那么這個秘密,自然也沒有繼續保持的意義了。”
這句話,顯然是說給那位雪象族青年說的。
老者意味深長的眼神掃過去一眼,才又繼續緩緩道:
“據上一任族長所說……”
“這枚或許能孕育生命的水晶球,或許既是雪象族的至寶,亦是雪象族的詛咒。”
這話說出來,青年臉上果然流露出震驚之色。
然而江異神色卻并沒有過多意外。
老者又徐徐講述道:
“正如人族流傳一個說法——福禍相依。”
“老族長將水晶球傳承給我時,曾心懷感恩地說……”
“或許從局中人的視角,我們會將短壽視作弊端,甚至詛咒。”
“但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從局中人的視角脫離,站在置身事外的旁觀者視角看待這一切……”
“或許我們會發現,短壽,反而是一種幸運。”
“甚至,可能正是短壽,讓整個雪象族,在同等的時間里,迭代速度更快,進化速度更快,也更能適應環境的變化……”
這個觀點,江異倒是十分認可。
畢竟根據進化論的思想,生物進化,需要一代一代的繁衍。
對于很多長壽的種族而言,他們想要達到足夠的進化程度,需要好幾代繁衍過程中的基因篩選。
同樣的“好幾代”,長壽種族可能要花數百年才能完成。
而短壽的雪象族,僅僅幾十年就完成了其他種族幾百年才能完成的基因篩選。
所以他們整個種族的進化會更快。
所以整個雪象族,雖然短壽,但種族個體的實力都很強。
從這個角度理解,短壽確實成了一種迫使整個種族基因不斷變強的催化劑。
而雪象族的老族長,能夠有這樣的覺悟……
應該不是源自某一代族長的智慧。
而是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發現了這些隱藏的好處。
當然,新任族長在接任族長的最初,可能不太能接受這個觀點。
但族長的使命,也會讓他們將這個觀點,代代相傳下去。
當然,雪象族族長們代代相傳的,并不只是這個觀點。
這位老者靜默片刻后,又繼續道:
“老族長的話,我起初并不認同。甚至認為,他是在為接下來的話,提前鋪墊……”
“因為接下來的話,顛覆了當時的我的認知!”
“老族長說,在得到這枚水晶球之前,那個更遙遠時代里的雪象族,其實并不是一個短壽的種族。”
“遙遠的雪象族,我們的先輩,曾經是一種長壽,但實力弱小的種族。”
“直到我們不知為何,將這枚水晶球奉若至寶……雪象族的壽命,才不斷縮短,直到現在,普通雪象只有區區十年壽命……”
“也就是說,整個雪象族努力想要擺脫的短壽宿命,居然就是這枚水晶球帶來的!”
“可笑整個雪象族,只有代代族長知道這個真相……”
“以至于所有雪象都不知道——”
“原來族長比一般雪象多出的六年壽命……”
“是用整個雪象族的短壽換來的!”
說出這句時,老者再看向那水晶球的眼神,已然相當復雜。
而站在他身旁的青年,已經徹底懵了!
什么鬼?!
每一位雪象族天驕都想得到的水晶球……
它為族長帶來的6年額外壽命,居然是以整個雪象族的短壽為代價換來的?!
這??
這算什么事?!
整個種族的短壽,換來族長一人多得6年壽命?!
青年只感覺,整個世界觀都在崩塌!
甚至開始懷疑,會不會雪象族的每一任族長,其實都是吸著整個雪象族血的蛀蟲?!
而所有雪象族天驕都想得到的水晶球……
它根本不配被稱作什么“至寶”!
它本質上,就是一個針對雪象族的詛咒!!
不僅這位剛拿下【擂主徽章】的雪象族天驕。
之前陪江異聊天的那位外貌粗獷的雪象族熊孩子,此刻也是一臉震撼,陷入仿佛世界觀崩塌的出神狀態……
甚至再回神時,他們再看向老者的目光,便仿佛看仇人一樣!
而對他們的反應,老者似乎并不意外。
他自嘲般地輕笑一聲,又緩緩道:
“從老族長那兒得知這個‘秘密’的我,曾經反應和你們一樣。”
“我同樣覺得世界觀崩塌,同樣無法接受……”
“所以我的第一反應,便是質問老族長——”
“我們雪象族,為什么要持續供養這樣一個,幾乎是吸著整個雪象族血去孕育生命的水晶球?”
“為什么不能丟掉它,換取整個種族的長壽?”
“然而當時,老族長立刻制止了我滿懷怨念的想法。”
“他依舊像捧著珍寶似的,捧著這枚水晶球。”
“老族長還是堅定他‘福禍相依’的理論,告訴我所謂‘短壽’,其實是整個雪象族的幸運……”
“老族長十分堅定地告訴我——用整個雪象族的短壽為代價,去供養這枚水晶球,是雪象族遙遠的祖宗,便為整個種族定下的規定。”
“短壽,不是代價,更不是詛咒!而是我們祖先,為了整個種族發展,做出的堅定選擇!”
“我們這一代雪象,乃至整個雪象族發展過程中的每一代雪象,都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我們都以為,雪象族能從遙遠的遠古時期,發展到如今擁有豐厚的歷史底蘊,靠的是每一代雪象的努力……”
“當然,老族長說,他沒有否定每一代雪象努力的意思。”
“但他必須承認的是,老祖宗為我們定下的方向,比每一代雪象的努力,還更重要!”
“如果沒有這個定下的方向,如果沒有選擇供養水晶球……”
“那么雪象族,根本不可能成為一個傳承數十萬年的遠古種族!”
“而是大概率,在遠古時期,我們就已經滅絕了……”
“其實根據當下的萬族局面,也不難推測,老祖宗傳下來的說法是對的。”
“那些越來越強的種族,總是會面臨各種各樣的發展局限。”
“其中最常見的,就是那些強大的種族,生育能力會斷崖式下跌。整個種族的繁衍能力,也將成為困擾種族發展的最大難題。”
“然而我們雪象族,在種族個體擁有強大實力的情況下,我們沒有面臨艱難的繁衍問題。我們唯一要面對的問題,就是短壽。”
“所以……短壽,不是詛咒。”
“是促成整個種族發展至今的優勢!是替代繁衍艱難的一種選擇!”
“這些話,既是老族長說給我聽的,也是我必須給你們講明白的。”
這里的“你們”,自然就是指那幾位雪象族的“熊孩子”。
他需要像老族長撫平他心中的怒火與不解那樣,撫平這些熊孩子的怒火與困惑。
果然,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說法過后,這幾個熊孩子仿佛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整個人都冷靜下來。
老者略感欣慰,目光又轉向江異,有些欲言又止。
江異倒是直接挑眉道:“所以,按照你們老族長的說法……”
“用整個雪象族的壽命,來供養這枚水晶球,或者說你理解的‘魚蛋’……這是你們雪象族遙遠祖先的決定。”
“那么,你就這么輕易將這枚水晶球交給我……”
“豈不是等于,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老者搖頭,“當然不是。”
“根據老族長的說法,供養這枚水晶球,是老祖宗的選擇,也是整個雪象族的使命。”
“但老族長代代相傳的使命中,還有一點——”
“就是在某個特定的時機,雪象族后代,需要將這枚水晶球,交到一個特定的人手里。”
“具體是誰,代代相傳的族長,也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
“這個特定的人,不會被水晶球吸走生命。”
“同時,完成這場交付的族長,也不會立刻壽終正寢。”
說到這里,老者補充了句:
“雪象族的族長之間傳承這枚水晶球時……”
“上一任老族長,會在交付水晶球后不久,很快便衰老而亡。”
“而如果是將水晶球交到特定的人手里……”
“那么,族長不會立刻衰老而亡。”
“就像現在,水晶球交到你的手上,我也沒有曾經老族長那種,疲憊,衰老,呼吸困難的癥狀……”
“所以,前輩……不論您是不是臬兀老怪。”
“這枚水晶球,或者‘魚蛋’?它原本就該交到您的手上。”
江異微微點頭。
這些,其實和他的猜測差不多。
果然這老者將水晶球交給他,并不在乎他是不是在冒充臬兀老怪在搞詐騙。
總之水晶球選中了他,這就夠了。
這位族長,也就完成了雪象族代代相傳的使命。
而這水晶球的效果,江異隱約也有些猜測……
因為它需要整個雪象族,拿壽命去供養。
而就在剛剛,江異以收取壽命的方式,收割走“鴿兄”的生命后……
這水晶球,當場便有了反應。
所以毫無疑問,這玩意兒本身的能力,與“壽命”有關。
而這,又與江異【命主】的職業息息相關。
所以,即便這枚“魚蛋”不是如【生盤】、【壽盤】、【命盤】那般的職業專屬道具,但一定是與他的職業息息相關的。
更甚至……
誰又說得準,將這枚水晶球交給雪象族去供養的“神秘族”,不會是江異本人呢?
這般思索著,江異又細細掂量起這水晶球。
其中一黑一白的兩條小黑魚,依舊互相追尾游動著。
江異腦海中,冒出一個想法。
不過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并不適合當眾實現。
于是很快,他將水晶球收起來,目光落在幾位雪象族熊孩子身上,輕描淡寫道:
“你們,還有什么想說的?”
這簡單一句,直接給幾位熊孩子嚇得不輕,連聲表示“不敢”。
老者心中松了口氣,又朝江異道謝:“多謝前輩不與這些晚輩計較。”
江異不予置否,又朝著黑市工作人員道:“剛剛那位鴿兄冒充臬兀老怪的弟子招搖撞騙,我替臬兀老怪處置了他,不算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