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此刻的心情復雜至極。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絕不相負是該用在此處嗎？
好吧，重點不是這個。
這雙凰佩，他單純是覺得適合這孩子。
什么如朕親臨，哪有這回事。
邊上的大太監捏著一把冷汗。
這小猴孫，陛下因喜愛賞賜佩飾，什么見之如見陛下，全然沒有她是硬要啊！
他時刻注意著陛下的神色，但凡陛下神色間稍有不豫，便像之前點明這雙凰佩來歷一般，適時出聲駁了這大膽的小猴孫。
可令人驚異的是，陛下似是思量了片刻，默準了。
閆玉又被留飯。
這一頓依舊是吃的肚圓。
君臣和諧，笑語不斷。
飯后，老皇帝有些困倦，閆玉很有眼色的退去。
手上捏著調任五城兵馬司的圣旨，被小太監引領著，緩步出宮。
背后一陣冷汗。
她這是后怕襲來。
和老皇帝硬要待遇，她不是真勇，而是又一次對圣心的試探。
想到什么，閆玉展開手中圣旨，快速瀏覽。
在看到指揮使前面有一副字之后，舒了口氣。
若是老皇帝給的是正六品的指揮使，那她可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副指揮使正七品，屬于平級調任，直屬上官便是潘岱大哥。
也就意味著，她還在定國公的羽翼之下。
老皇帝并無，至少暫時沒有將她乃至小安營與國公爺切割的打算。
遠遠的，便瞧見城門處好些個小太監走動。
走近一瞧，閆玉故作平靜的小臉蛋猶如花朵盛開般綻放。
“干爺！”
聽到聲音，王德善臉上的笑意更添三分。
與邊上的人介紹道：“這便是咱家那乖孫。”語氣中的顯擺勁那就別提了，滿的要溢出來。
“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可叫咱們這些人羨慕死啦！”
“德善哥后繼有人，孫孫這般出息，連著兩日被陛下召見，如此盛寵，看得咱們這心里呀，又是發酸又為哥哥歡喜。”
“小二長高了不少。”李公公笑著說道。
離得近了，王德善為自家干孫引見。
李大監、鄭大監、唐大監。
李公公是見過的，鄭唐二位則是有耳聞，第一次初見。
到了閆玉口中自動轉換。
“李爺爺、鄭爺爺、唐爺爺。”
閆玉團團作揖。
要不是場合不對，她這第一回見，肯定得先磕一個。
爹娘都叮囑過她，她干爺這特殊性質的人群，她既加入了，就入鄉隨俗，旁人的干兒子干孫啥樣，她便啥樣，可不準因為了當了官，有了點小身份就翹尾巴。
閆玉可不會，她這七品小官算啥，就算哪天當上大將軍，在她干爺這，她依舊還是干爺的小乖孫。
問到她，小胖子未語先笑，一臉喜氣。
不問她，小胖子便揚著一團稚氣的臉，乖乖的站在一旁，伴著她干爺與其他三位公公說話。
別提多乖多可愛。
幾位公公交流的很簡短，約定好相聚的時間便分開。
王德善被乖孫扶上馬車時，嘴角還壓不下的向上翹，喜色難以自禁。
“小二，今日面圣可順利？”王公公含笑問道。
閆玉將圣旨遞給干爺，“調五城兵馬司副指揮使。”
又指了腰間的環佩，“陛下賞的雙凰佩，聽說是陛下年幼時佩戴過的。”
王公公哎呦一聲，托著那環佩細瞧。
“玉好，雕工也好，絡子是新打的，唔，摻了金銀絲，是內作監的手藝。”
閆玉小聲道：“見之如見陛下，老厲害了。”
“你說啥？！”王公公覺得自己有一瞬間的耳花。
“就是在恰當的時候拿出來，一亮相，呼啦啦跪一地。”閆玉夸張的比劃著，壓低聲音道：“如朕親臨！”
王德善趕緊捂住自家孫孫的嘴。
“呸呸呸！無量天尊滿天神佛，乖孫孫剛才啥也沒說。”
這給王公公驚的，都學崔娘子信仰周天了。
“鳳，鳥中之王。”閆玉一本正經的低聲道。
“老師教我辨認的紋圖中，鳳雄凰雌之外，凰還有另一層意思，跟隨鳥王之群。”
“陛下賜我凰佩，大有深意。”
王公公暫且將那“如朕親臨”的駭人之說擱置，思慮許久，細聲贊道：“穆女官是個好的，這些女官或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倒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
至少他們太監，沒有專門學習紋飾的書籍流傳。
就算宮里有，也不是他們能夠觸及的。
女官的傳承，在這些細節處，尤顯金貴。
閆玉又將與老皇帝的對答一一說與她干爺聽。
王公公瞇眼聽著，眸底不時閃著精光，時而落在那雙凰佩上。
待乖孫講完，長呼一口氣道：“你呀你，人小，膽子大過天！陛下不賞，你也能硬要？”
他突然竊竊笑起來，幾不可聞的自語：“還真被你要到了。”
王公公撫了撫乖孫額前的碎發，柔聲道：“陛下沒駁，便是真賞你了，你也不用擔心陛下氣惱，他若惱便不會留飯，在宮中，最要緊不是看人說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
“上回陛下便有將你調離定國公麾下之意，你要是當時接了禁軍的差事，再趁勢搬離王府，便和咱們王爺、國公爺脫開了，走一走那皇黨純臣的路子，將你帶在身邊調教幾年，你年紀小，養的熟……”
閆玉用小腦袋在干爺手里磨蹭。
“干爺，我可以當小狗的，汪汪汪。”
王公公心軟的一塌糊涂，眼里驟然盈滿淚花，手都止不住的顫。
“好孩子，好孩子，我的乖孫孫重情重義！”王公公哽咽道：“小二有不世軍功，本該一飛沖天，是干爺帶累了你，若你不是和干爺有這層關系，連著王爺，陛下這么喜歡你，定會重用，日后的路也會好走許多。”
小胖子圓滾滾的小身子貼過去，抱住她干爺。
“沒有干爺，小二也入不了王爺的眼，哪還有如今的前程，女子為官，咱大晉忌諱著呢，都是因為有干爺，小二才有機會走出家門，也虧得是咱王爺，心胸開闊，才肯硬著頭皮頂著壓力賞我官當，這份知遇之恩，小二牢記在心，換了旁人，便是……”她指指上頭，小聲道：“多半不會為我擔著，只有王爺，是小二的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