嬕林清歡聽到鹿晗原的話，指尖悄悄攥緊了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微型錄音筆。
那是出發前孟海塞給她的，巴掌大小，能連續錄音十二個小時，此刻正忠誠地記錄著實驗室里的每一句話。
她抬起頭，眼底的憤怒漸漸沉淀為一片冰冷的平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鹿院士，您說的‘人類進步’，就是把活生生的人變成泡在福爾馬林里的標本？您所謂的‘偉大’，是靠殺害無辜者堆砌起來的？”
鹿晗原臉上的猙獰稍稍褪去，他往前走了兩步，實驗服的下擺掃過旁邊的操作臺。
上面擺放著幾支裝著淡綠色液體的試管，輕輕晃動著，折射出詭異的光。
“林清歡，你是個聰明的醫生，應該明白科學的進步總要有人付出代價。嚴陌和慕巡聲本就牽涉冰泉島的齷齪事，他們的死，是為更偉大的事業做貢獻，這是他們的榮幸。”
“榮幸？”
林清歡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那兩個浸泡著尸體的玻璃容器，嚴陌的指甲縫里還殘留著一點深色的污漬，那是她之前尸檢時注意到的毒素殘留痕跡。
“他們的‘榮幸’，就是被你用未知毒素折磨致死，再被泡成標本？鹿院士，您的邏輯，還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大門被再次推開，孟海帶著五六個穿著警服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市刑偵支隊的副隊長趙峰，他之前和司夜宴合作過幾次，算是老熟人。
趙峰的目光在實驗室里掃了一圈，當看到那兩個玻璃容器時，眉頭明顯皺了一下，快步走到司夜宴身邊：“司總，情況怎么樣？”
司夜宴還沒開口，鹿晗原已經主動迎了上去，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完全沒了剛才的猙獰。
“趙隊長，辛苦你們跑一趟。三爺可能是有什么誤會，我這實驗室里的標本，都是經過合法備案的科研樣本，可不是什么‘尸體’。”
“合法備案？”趙峰愣了一下，看向司夜宴，眼神里帶著詢問。
司夜宴冷著臉，指了指玻璃容器。
“里面的兩個人，是三天前在醫院太平間發現的死者嚴陌和慕巡聲，今天早上尸體失蹤，現在出現在這里，鹿院士說這是合法科研樣本？”
鹿晗原不慌不忙地走到操作臺旁，打開一個密碼箱，從里面拿出一疊文件，遞到趙峰面前。
“趙隊長，您可以看看。這是嚴陌和慕巡聲的‘遺體捐贈協議’，上面有他們的親筆簽名，還有市紅十字會的備案編號。”
“這是清和研究院的科研項目批準文件，我們正在進行‘極端環境下人體細胞衰竭機制’的研究，需要用到特殊樣本；這是衛健委頒發的‘人體標本使用許可’，所有流程都符合規定。”
趙峰接過文件，仔細翻看起來。
文件裝訂得整整齊齊，每一頁都有相關部門的紅色印章。
簽名看起來也和嚴陌、慕巡聲之前在其他文件上的字跡一致，甚至還有一份公證處的公證文書，證明捐贈協議的合法性。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轉頭看向司夜宴：“三爺，這些文件……看起來都是真的。”
“不可能！”
林清歡立刻開口，“嚴陌失蹤前還在和我們周旋，怎么可能簽遺體捐贈協議？而且慕巡聲是被人綁架的，他的家人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怎么會同意捐贈？”
鹿晗原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輕蔑：“林醫生，法律講究的是證據，不是猜測。”
“協議上的簽名經過筆跡鑒定，和他們的原始筆跡一致；備案流程也完全合規，你說的‘綁架’‘周旋’，有實質性證據嗎？”
“倒是三爺，未經允許闖入我的私人實驗室，還污蔑我非法處理尸體，損壞了我幾臺精密儀器，剛才門口的監控應該都拍下來了。”
他說著，指了指實驗室門口的監控攝像頭。
“那幾臺儀器是從國外進口的，價值近千萬，現在因為司總的沖動行為，已經無法正常運行，我的研究也被迫中斷。趙隊長，你說這事該怎么處理？”
司夜宴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鹿晗原竟然準備得這么充分，連遺體捐贈協議都能偽造得天衣無縫。
他確實是帶著人強行闖入實驗室的，門口的監控一旦被公開，“非法侵入”的罪名幾乎是板上釘釘。
再加上“損壞貴重科研設備”，就算他身份特殊，也難免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就在這時，司夜宴的手機響了，是他身后的特殊部門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司夜宴，剛剛接到上級通知，清和研究院聯名幾位院士，舉報你濫用職權干擾正常科研活動，要求對你進行全面審查。現在各部門都在盯著這事，你暫時先配合警方的工作，別再激化矛盾。”
司夜宴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他知道，鹿晗原這是早就算計好了。
清和研究院在國內醫學界的地位舉足輕重，幾位院士聯名舉報，再加上那些“合法”的文件和監控錄像……
就算他能自證清白，也得經過層層審查，短則幾個月，長則半年，這段時間里，他根本無法再插手調查，鹿晗原就能徹底擺脫嫌疑，甚至繼續他的瘋狂研究。
“我知道了。”
司夜宴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趙峰，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趙隊長，我跟你們走。”
“司夜宴！”
林清歡急忙上前一步，想拉住他的胳膊，卻被司夜宴輕輕避開。
他轉頭看著她，眼底翻涌著擔憂，卻又強行壓了下去，只用口型對她說了兩個字：“等我。”
那眼神里的重量，讓林清歡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知道，司夜宴這一走，接下來的處境會有多艱難。
而她，必須留在這個虎穴里，想辦法找到鹿晗原的破綻。
趙峰看著兩人的互動，心里也有些為難，但職責所在，他只能對司夜宴做了個“請”的手勢。
“麻煩你跟我們回局里，配合做個筆錄。”
司夜宴最后看了一眼林清歡，又掃過鹿晗原那張得意的臉，轉身跟著警察走出了實驗室。
厚重的大門在他身后緩緩關上，發出“咔噠”一聲鎖死的聲響，像是把林清歡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