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牙都如此說了，那這事兒就不存在問題了。
我也不是磨嘰的人。
掛了電話，重新回到桌子前。
我不管走到哪，都是隨身帶著手包的。
倒不是為了裝逼。
而是手機，充電寶，筆記本，車鑰匙，煙，打火機，甚至是口芳糖，面巾紙等等這些隨時可能要用的東西，你不可能總是擱兜里揣著。
特別是夏天，穿的衣服都薄，兩個褲子兜一個手機一盒煙就滿了，裝不下。再說褲兜也不把握……
我于是重新坐到馬扎凳上，也不說什么，把那十萬塊錢拿起來，塞到兜里，然后拿過那合同原件，唰唰唰的簽了字兒……
對面坐著的晁婧看著我做完這一切，咯咯的笑著：“林子你這人是真挺有意思的哈，決定了要做的事兒，從來也不磨磨唧唧的，抬手就做哈，我真是喜歡你這種男人的做派……”
我拿起合同看了一遍，看看還有沒有漏簽的地方。
檢查完了沒有之后，把合同原件推給晁婧：“磨嘰什么啊磨嘰，既然早就決定了的事兒，磨嘰有啥用！行啦大姐，字兒也簽完了，這回你應該能睡著覺了吧……”
晁婧拿過來合同也翻看了一遍，然后笑著裝進自己的包里：“林子你放心，這里面沒有你的事兒，項目檢查組那邊是沒什么問題的，畢竟，該分的錢，也是一分不能少的……”
我笑著道：“這項目還沒怎么著呢，你們就這么搞，這項目能賺錢嘛？”
晁婧嗬嗬的笑了笑：“林子，不是我們要這么搞，是有人要這么搞，你別忘了，我也是給別人打工的，我也是一個打工的人……
“這世界，可不就這么回事兒嘛，哪有那么純潔，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大多數時候，其實都是灰色的。
“很多事情，這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問題，人間沒有那么多給你選擇的機會。
“還讓你選黑白，就是灰，你要么加入，要么出局。
“這世界說白了，其實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很多很多的人，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牛？
“很多事情，也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大山。
“很多職位上的官吏，他也并沒有與之配套的本領與學識，他甚至連本職工作的基本操作都不明白，但是這并不耽誤他們的屁股坐在上面，指揮下面的人干活……
“你知道嘛林子，我有兩個同學，膽小如鼠，做什么事兒都戰戰兢兢，連一包方便面都煮不好，但是你知道她是干啥的嘛，他是給一個縣長寫發言稿的……
“她自己都無法相信，縣長念的稿子，居然是她寫的……
“我還有一個馬大哈的學渣妹妹同學，她連超級瑪麗都打不了幾關，但是你知道她是干啥的嘛？
“她居然是給衛星發射推進器寫代碼的……
“我還有一個空姐朋友，一米八十幾的大高個，長的有多漂亮呢，這么說，就跟那地球球花莫妮卡貝魯奇似的，但是其實……”
晁婧說著笑了笑，揮揮手：“你們男人對這種事情，應該都是知道的。
“所以林子，你覺得這個世界上很多高大上的人，高大上的事業，高大上的工作，其實，就跟我們的人生，也都差不多一樣的爛……
“不一樣的是，各有各的爛法罷了……
“人間的事情，沒有一件是真的就那么簡單，那么純粹的，那是童話……
“幼稚的人，才會活在童話里，可悲的是，我們中其實大部分人，都以童話世界的規則，來應對現實世界的規則……
“就像你自己，如果你不肯接受人生中有灰色世界存在，那你高林現在根本沒資格跟我坐在這里吃烤串，這杯啤酒，你也沒資格喝。
“而你是聰明人，你知道，這杯酒，你不喝，那，有人會替你喝……
“在這全民都是大學生的世界里，稍微有那么點抱負的人，哪個不是想施展才華，改變這個世界一些什么東西，但是如果，你連參與游戲的資格都沒有，人家根本不帶你玩，那你除了憤世嫉俗，嘮叨嘮叨，還能干什么？所以真正的聰明人，先得保證自己在局中吧，有參與游戲的資格，才能說其它的，你說對吧林子？”
我聞言笑著點頭：“很深刻，也很悲觀！”
晁婧聞言笑著聳聳肩，一攤手：“沒錯，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面對這個世界這個巨大轟鳴的機器，我無時無刻不感覺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力，所以，除了選擇隨波逐流混口飯吃，獨善其身，我想不到我還能為這個世界做點什么，也許這個世界根本就不需要我做什么，所以，活著就好……”
晁婧說著笑著看著我：“林子，你怎么看這個世界？”
我也笑著聳聳肩，攤攤手：“我倒是沒有你那么悲觀，但是也絕不盲目樂觀，我倒是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可以搶救一下子的……”
晁婧聞言咯咯咯的笑著：“你說的也對，歷史文明幾千年了，基本也就是一直在崩潰和搶救中，就這么過來了……”
我笑道：“不錯了，好歹還在，剩下的，基本沒有一個搶救的過來的，全他媽崩潰了，這說明，我們的文明，還是有可取之處的，所以還是要心存希望……”
晁婧笑道：“你還挺樂觀，那你說說，咱們的文明，比別的文明高明的話，高明在哪？”
我聞言沉吟了一下：“我覺得，咱們的文明延續至今，比別的文明高明在，從始皇時代起，開創了封建時代先河，到如今這個時代，我們的文明都是在以人為本這個基本大前提下進行，大概是這個原因。
“單就這一點來說，儒家雖然糟粕頗多，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夫子功德無量！
“而西方資本文明，它其實不是以人為本的，我們直接略過資本文明，其實不是沒有道理的，我覺得老人家也是洞查到了這其中的道理，才選擇直接跨過資本文明，進入到現代這個文明形式
“而不以人為本的文明，是不會持久，崩潰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兒罷了……”
晁婧聞言，沉吟了好一會兒，然后笑著看著我道：“看不出來啊小伙兒，洞察力還挺深刻的，我堂堂一個碩士，就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方面，合著鬧了半天，我這么多年學白上了，還不如你一個麻將館的小老板……”
我聞言哈哈笑著道：“我就當你是夸我了……”
晁婧拿起啤酒瓶子，朝我舉了起來：“敬你的，真心的！”
我跟她碰了一下，一口氣喝掉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