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陳設早已化為齏粉,沉重的裝飾雕像也被掀飛。
無數人肝膽俱裂,四散奔逃。
只要能找到的掩體。
巨大的石柱后方、傾覆的厚重案幾下、甚至是殿內裝飾用的假山石縫隙,頃刻間全部擠滿了瑟瑟發抖的人。
人們互相推搡、踐踏,只為爭奪那一線生機。
而那些反應稍慢沒搶到掩體的,或者即便搶到掩體但自身修為不足、體魄不夠強健的人,在這堪比天災的破壞力面前,再也無法支撐。
“噗——!”
一些人像斷線的風箏般直接被沖飛出去,身軀重重撞在遠處堅實的墻壁或梁柱上,骨裂之聲清晰可聞,隨即癱軟滑落,生死不知。
另一些人更慘,那無形的音波和震蕩力直接作用于他們的內臟與腦部。
只見他們眼、耳、口、鼻等七竅之中,驟然滲出殷紅的鮮血,臉色瞬間灰敗,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身體還無意識地抽搐著,模樣凄慘無比。
即便是那些僥幸躲在堅固掩體后得以存活的人,此刻也面無血色,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們心中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念頭,就是盡快逃離這個地獄般的地方!
什么觀禮,什么組織威嚴,什么賓客禮儀,在生存本能面前不值一提。
太可怕了!
這根本不是人類應該擁有的力量!
江羽與老夫人之間的戰斗,已然超越了他們對“武功”、“異能”的所有認知范疇。
那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之威,那碰撞時湮滅物質的紫電與無形力場,這哪里還是凡俗的打斗?
這分明是神魔的戰場!
是唯有在古老神話傳說中才能窺見一鱗半爪的、屬于“神”的領域!
這兩個人,難道已打破肉身桎梏,以凡人之軀,踏入了“圣”境?
疑問如同瘟疫在幸存者心中蔓延,帶來更深的恐懼與敬畏。
可是,想跑?
談何容易!
戰斗的核心區域如同一個不斷擴散的死亡領域。
只要有人稍微從掩體后探出點頭,試圖觀察路徑或尋找機會溜走,立刻就會有一道強橫的余波或飛濺的能量碎片呼嘯而來,輕則重傷,重則當場斃命!
他們如同被困在暴風眼的螻蟻,進退不得,只能絕望地等待風暴平息。
而此刻,躲在祖母身后特殊力場保護中的林梟,正用一雙充滿怨毒與嫉恨的眼睛,死死盯著戰場中央。
他對江羽的恨意,已然滔天,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難以洗刷。
他本以為,憑借自己的身份和實力,捏死江羽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挑戰者,本該是輕而易舉之事。
卻萬萬沒想到,江羽的實力竟強橫至此!
不但當眾將他徹底擊敗,令他顏面掃地,更將他精心策劃、視為重要棋局的婚禮攪得天翻地覆,成了一出鬧劇和悲劇。
甚至,連他心目中近乎無敵的祖母親自出手,竟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江羽斬殺?
這巨大的落差,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但同時,一股極致的后怕和慶幸也油然而生。
幸好奶奶及時趕到了。
否則,以此刻江羽所展現出的、如同魔神般的戰斗力,林梟毫不懷疑,江羽絕對可以像砍瓜切菜一樣,同時對付八個自己這樣的“高手”。
這種認知,在加深他恨意的同時,也刻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懼陰影。
終于,那仿佛持續了永恒,又仿佛只有一剎那的、令人窒息的能量轟鳴,戛然而止。
天地間驟然一靜。
這種寂靜,甚至比之前的轟鳴更讓人心慌。
所有人都知道,勝負,就在這一瞬之間分曉了。
幸存者們強忍著恐懼和不適,戰戰兢兢地從各自的掩體后探出頭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向戰場中央。
只見原本平整光滑、足以承受巨力踩踏的特殊大理石地面,此刻以老夫人所立之處為原點,向外輻射出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深達數米的巨大不規則坑陷。
坑內石粉彌漫,無數碎石呈現出被高溫熔融后又急速冷卻的琉璃狀。
而江羽……
單膝跪在坑陷的邊緣,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不僅嘴角不斷溢出鮮血,鼻孔、耳朵、甚至眼角,都開始滲出觸目驚心的血線,那是內臟和毛細血管在巨大反震力下嚴重受損的標志。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被鮮血和自己的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露出下面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與焦黑的皮膚。
再反觀老夫人,此刻卻依舊氣定神閑,淵渟岳峙。
她甚至從頭到尾,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開戰之時她站在那里,激戰過后,她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碰撞,于她而言不過是一陣清風拂面。
與江羽的狼狽凄慘形成地獄天堂般對比的是,老夫人身上的華貴服飾,竟連衣角都沒掀起來一點。
她周身三寸之外,仿佛有一層無形的絕對領域,將一切污穢與沖擊隔絕在外。
高下立判,勝負已分!
可以想見,這一戰,江羽是徹徹底底的完敗,毫無懸念。
“咳……”
江羽試圖用手撐住地面,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手臂上的肌肉賁張,青筋暴起,顯示出他不屈的意志。
然而,他受的傷實在太重了,內息紊亂,經脈多處斷裂,體力與真元也消耗殆盡。
幾次嘗試,膝蓋只是稍稍離地,便又無力地砸回地面,濺起一蓬灰塵。
英雄末路,莫過于此。
卻見老夫人輕輕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江羽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驕狂,反而有一種近乎于欣賞的惋惜,以及斬草除根的絕對冷酷。
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不得不承認,年輕人,你很優秀。
“是我的歲月里,所見過的最驚才絕艷、最有成就的年輕人之一。你的天賦、毅力、心性,皆是上上之選。”
她微微一頓,語氣轉冷,寒意四溢:
“不僅如此,組織在全球各地的分支,曾上報過無數關于你的事跡。尤其是在東方,你屢次破壞我在那里的精密布局,摧毀我們多年的心血,斬殺我麾下得力干將。
“可以說,近幾十年來,你是組織遇到的,最棘手、最具威脅性的敵人,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