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婉從來沒覺得這么累過,幾個孩子在這里吵翻天,孫明珠口口聲聲說當媽的欠她,這聽在她這個做母親的心里,真的不是滋味極了。
孩子說的不公平這個問題,她也想過。
但家里沒那么多錢給她買啊。
十多年前,在房價起飛之前,整體工價和物價也低,當時存錢特別不容易,醫(yī)保也沒這么發(fā)達,當時村醫(yī)也不咋掙錢,她和孫振偉用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給大兒子先要了宅基地,蓋了房,就為了娶媳婦兒。結果該娶媳婦兒了,孫平章找的女朋友楊娟,楊娟家里在市區(qū)北邊,某個縣城里,那個縣城特別窮,是有名的窮縣,周圍都是山。
親家母的要求很簡單,農村房子不行,你蓋的在豪華也不行。我閨女就要在市區(qū)買房,不買房就別結婚。
然后兩個人合計了一下,咬咬牙,為了讓兒子毫無后顧之憂,就給大兒子在市區(qū)買了房。一零年時,市區(qū)的房價也不高,一平六千,一百二十平,四十萬付了首付!把家里都給掏空了。付的多,就是為了讓他們以后少點貸款。做了商業(yè)貸款,等額本金!第一個月2400多,之后月供每個月減少一些。
然后再加上裝修啥的,零零散散就把五十萬投入進去了。儀式啥的幾萬塊就不多算了。
前腳剛把錢花完,幾年后,又趕上了房價大漲開始,老二孫平哲年紀也大了,到了娶媳婦兒的年齡,當時手上沒多少錢,兩年的時間,孫振偉也在外頭拼命包工程賺錢,那幾年工價上漲,孫振偉也存了好些錢。
她手上當時是沒什么錢的。
給老二結婚時,二兒媳婦兒李安然沒要房子,她說,她跟孫平哲相愛,哲哲有能力,過幾年兩個人自已能買得起房。
這話說的讓她和孫振偉心里很高興。
但又讓二人憂愁起來,孫振偉這個父親,一下子覺得很輕松,白玉婉當時說,你說這給老大蓋房了,還買了房。但咱們以后是跟老二過日子的,結果給老二啥也不買?那老二媳婦兒嘴上不在意,萬一遇到事情較真起來,咱們倆如何自處?
孫振偉覺得有道理。
雖說一碗水是端不平的。
但至少要努力端平。
于情于理,是跟老二未來過的,總不能給老二啥也不買,這到時候在村里說起來,兩個兒子待遇不一樣,不說會不會被外人笑話,就說白玉婉自已,都覺得對二兒媳婦兒不公平。
所以他們認真思考過后,還是咬咬牙,由孫振偉在他的伙計里,東拼西湊借了十來萬。再加上手上當時三年攢的錢,決定給老二買房。孫平哲聽到他們要給他買房,還聽到父母借了錢,孫平哲很不高興,讓他們把錢還了去。不要借人錢。
白玉婉細問之下,孫平哲說自已手上有三十萬。錢是跟安然一塊攢的。說本來就計劃拿這個錢買房的。
于是白玉婉跟孫振偉給孫平哲贊助了二十萬,去市區(qū)買了房,又給添置裝修!包括結婚辦酒和買三金,這一來二回的,就算是把兩個兒子的結婚大事給搞定了。
這十年,二老又攢了不少錢,但前前后后,給大兒子贊助買車,孫明珠結婚時,也給陪了一輛十幾萬的車,就是怕女兒被婆家看不起,畢竟他們家在農村,婆家是市區(qū)的本地土著。
后來存的錢,都是兩個人計劃養(yǎng)老的,生怕有個大病啥的拖子女后腿,能花自已的到時候就花自已的。這也是白玉婉一直還沒從村醫(yī)退休的原因。
不只是村里不讓退,她自已也不太想退,力所能及,有份工作,能多干幾年就多干幾年。
至于孫振偉去年拿著錢給小三買房,這都是后話……
夫妻二人分了錢后,現在兩個人的手中錢都不多。
白玉婉真的沒有余錢給老三買房了,她辛苦了一輩子,以為自已能休息了,結果就因為生了三個孩子……
白玉婉有時候想,也許重來一次,絕對不會生三個孩子。
孩子生的多,都是自找罪受。
孫明珠比孫平哲小三歲。
她結婚算晚,現在才結婚不到五年。
女兒開口說這些話,不想養(yǎng)老,更不想承擔其他責任,但就是要公平。
白玉婉極為心寒。
“明珠啊,媽不用你養(yǎng)老。”
白玉婉吸了吸鼻子,忍住心底的那股子酸澀感,喃喃說道,“你若是想要錢,覺得媽對不起你,等拆遷了,媽分的面積,還有人頭費,都給你吧。還有媽手上的錢,也都給你。”
她有些無奈的道,“你看,你戶口不是沒遷出去么,到時候媽的面積和你的面積,每個人55平,剛好湊個110平,都給你,你看成嗎?”
孫明珠一看母親一臉無奈絕望,仿佛要斷絕母女關系似的神色,她著急了,道:“媽,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是要房子,我只是想……”
白玉婉打斷道,“媽知道你為了媽好,媽也不用你養(yǎng)老。”
“媽,我養(yǎng)你呢,你放心。”孫平哲也沒在意母親說的話,他站在她身后,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低低說道。
孫平章一聽母親說的,瞬間有點無語,他很為老二抱不平道,“媽,你跟老二一個戶口,這房子說給老三就給老三嗎?你不能讓我和老二分擔養(yǎng)老壓力,然后老三啥也不干,就拿走你后半輩子掙得所有錢,再得了一套房?!”就因為她會哭嗎?最后一句話他實在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孫平章的話讓白玉婉心里有些過意不去。可是閨女一直嚷嚷著不公平……這讓她這個當媽的,如何自處。
女兒沒考慮過當媽的處境嗎?也沒考慮過家庭情況嗎?
現在這事兒給弄的,真斷絕關系嗎?
孫平章小聲地說著公道話,“當年分家的時候不是說好的嗎?把我先分出去,但日后你們跟老二過,我一塊分擔著養(yǎng)老輔助。怎么現在變成了,你把你手里的財產都給老三了。自古以來,不都是誰當家誰繼承遺產嗎?”
孫平章知道妹妹喜歡胡攪蠻纏,但這種時候,可不能由著親媽的性子心軟,他說道,“說實話,到時候拆遷,你和我爸剛好分一套房。110平的。老三呢,她戶口在村里,她一個人只有55平,那只要拆遷前,她把小涵的戶口挪回村里,以投靠親屬的名義,放到老二名下,小涵和老三就能分一整套110平的房子。倆人的人頭費大概八萬塊,到時候誰也不占誰便宜,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嗎?”
孫明珠一看到大哥說的,就來氣,“皆大歡喜什么?我和小涵的戶口在村里,到時候分房子,也是分的我應得的。你和我大嫂不也分房呢?到時候二哥二嫂也分!我不還是虧的嗎?我依然是啥也沒有。”
“……”孫平章表情像是踩到尾巴的貓,他沒想到他的公道話,讓老三反應這么大!
孫平哲皺著眉,說道,“明珠,你要是認為你啥也沒有。還是那句話,你跟李嘉航離婚,以兒子的身份在孫家跟你兩個哥哥平起平坐,贍養(yǎng)義務大家均分。總不能你光想著索取了,卻啥也不想付出。”
孫平哲其實并不想均分贍養(yǎng)義務,在他眼里,他只想養(yǎng)媽媽,孫振偉干的糟心事兒,真心叫他去死都不過分。他媽以后不管是生老病死,他都愿意照料!
孫明珠看了一眼二哥,沒接話,“我真搞不明白你們在想什么,咱媽現在跟趙先生談對象,你們也知道這事情不會成吧。既然不能成,為什么不讓媽媽多問趙先生要點房車呢,等分手后,這些還能變現。”
孫明珠不是不想平分贍養(yǎng)義務,只是她覺得,讓她媽問老趙要一套房,那是天上掉了個餡餅白撿的,并不是花的孫家的財產,所以她覺得她沒有贍養(yǎng)義務。
孫平哲冷笑一聲:“你又不贍養(yǎng)父母,變現不變現,跟你有關系嗎?”
孫明珠嘟囔著,“是跟我沒關系,我這不是替咱媽操心呢。生怕她吃虧。”
白玉婉從剛才就看穿了女兒的嘴臉,她對現在的這個局面,覺得甚為頭疼,大兒子說的也在理,既然當年都說好了贍養(yǎng)事務,明珠今天非要這樣,讓她難做,那恐怕也做好了其他準備。
她道:“叫嘉航出來。”
李安然一愣,趕緊起身,說:“好。”
然后就去敲里屋的門了。
孫明珠瞧見母親的態(tài)度似乎有些認真,有些慌張。
李嘉航被從里屋叫出來時,整個人都很亂。
他實在是不想摻和媳婦兒和娘家兄弟以及丈母娘的破事兒。
所以李嘉航出來后,呆呆的站在餐桌附近。他實在不知道說啥。
白玉婉發(fā)現李嘉航局促不安,她笑著說:“嘉航,我不需要明珠給我養(yǎng)老。我有兒子呢。”
頓了頓,白玉婉轉頭看向孫明珠,“明珠啊。我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管了。我不是你女兒,我是你媽!”
孫明珠蠕動一下嘴唇,有些想說什么,但總感覺母親的態(tài)度這次異常的擲地有聲,跟平時那副唯唯諾諾的姿態(tài)截然不同。
弄的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說。
白玉婉道:“我跟你爸已經離婚了。你姓孫。我跟誰來往,跟誰談對象,也跟你沒關系。”
孫明珠下意識的恐慌起來,“媽,你這話說的什么意思,你要跟我斷絕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