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珠和孫平章二人被母親的話弄的呆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尤其是孫明珠。
母親的話回蕩在耳邊,當年的確每次她訴苦時,她都覺得厭煩,當時她才二十歲,不知道人跟人之間,是蠻復雜的,所以當年的母親前幾次訴苦時,孫明珠都覺得,你這不是活該嗎?要離婚就離婚,別抱怨。你要找了這么個男人,你又不想離婚,那你就受著唄。反正你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在母親白玉婉今天說出這些話時,孫明珠意識到,難道母親真想改變了?想學習新時代年輕女性,處理男女關系的方法……
可孫明珠現在也結婚了,她都三十歲了,已不是當年的小女孩。
她是一個成年人,成年人的很多煩惱她也知道了,她更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止對錯,還有利益,以及無奈。人生很多事不能用單純的二極管思維去解決。婚姻有時候更是權衡利弊的結果。
她也理解母親為啥當年不會離婚。因為沒到離婚那一步。
所以她希望母親這一次,跟以前一樣忍忍算了。
結果母親不打算忍了,打算將父親給送進去……這,孫明珠覺得母親太過沖動了,難道是被旁邊這個趙先生給忽悠了!聽了他的話嗎?
孫振偉聽到白玉婉的話,總覺得這次要完了,他沒想到這女人當真如此狠心,一點不顧及幾十年的夫妻之情,他就算做錯了一次,何至于讓他坐牢啊,孫振偉咬咬牙,立刻繼續求饒道:
“玉婉啊,我是真知道錯了。你就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咱們夫妻幾十年,你真要眼睜睜看著我進監獄坐牢,你才滿意嗎?”
白玉婉在兒女們今天過來時,本以為他們是單純來看看她,誰能想到,是孫振偉這個混蛋,利用女兒,找到她的所在,說是過來道歉,但這個下跪姿態和這番嘴臉,只是讓白玉婉感覺到惡心。
因為過去這么多年,他也不是沒道歉過。只是當時沒下跪而已。
男人的道歉,狗屁不值。
尤其是子女們都替他爸說話,那言下之意,仿佛她這么多年的委屈,都是她活該。畢竟……她習慣了嘛。繼續習慣一點,也似乎沒什么。
白玉婉道:“咱們夫妻幾十年,你都能出軌十幾年,我有什么不能眼睜睜看你坐牢的?我恨不能你把牢底坐穿!你放心,你坐牢時,我會閉上眼睛的。”
孫振偉整個人渾身一個激靈,他抬起頭,忍不住的道,“你好狠的心吶!玉婉。我沒想到你是這種女人!”
我是這種女人,我是哪種女人?難道她白玉婉就該一直溫柔對他,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都這么多年了,這個男人為何一直沒長大,像個孩子似的,以為她會一直忍著,哪一天他惱怒了把她拿刀殺了,她也要笑著說,他只是一時失手而已嘛!!白玉婉說,“我沒想到我的丈夫是個能出軌十幾年的男人,真讓我寒心。心寒了,就不可能捂熱了。牢房才是你的終極歸宿。你到時候在牢里好好的反省吧。”
孫振偉欲言又止,垂下頭,眼底露出怨毒的光,他知道徹底完了,這女人這次真瘋了,不把他送進去是誓不罷休啊!果然,女人就是善變,有了更有錢的男人做靠山,他這個跟她幾十年的丈夫,根本成了路邊的狗尾巴草,一錢不值!他們幾十年的感情,也狗屁不如!
孫振偉抬起頭,扭身沖孫明珠道,“明珠啊,你趕緊說說話啊。你真要看著你爸我坐牢啊。”
“小章!我可是你爸!你真的不替爸說兩句話嗎?”
孫振偉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兩根救命稻草似的,連忙求救道。
孫明珠沉默一下,說道:“爸,你先出去吧!”
她總感覺她爸在這里是火上澆油。
孫平章也道,“對,爸,你還是先出去,讓我們和媽說說。”
“好好好,我先出去。”
孫振偉起身,一邊抹了抹臉,一邊一步三回頭的對白玉婉說,“玉婉,我是真的知道錯了,以后不會對你動手了,你就相信我這一次。咱們好歹夫妻幾十年,我知道你不會真的看著我坐牢的。”
等他走出去后,徐聞立刻跟著走出去,碰的帶上門!
病房里屋,立刻就只剩下了白玉婉、趙知禮、孫明珠、孫平章、李安然。
李安然、李嘉航、楊娟等人坐在沙發的一角,一直沒吭聲,都像個雕像似的。
李安然因為她是兒媳婦兒,她不好在這種局面下開口,她說什么,都可能被誤解,所以她沉默的看著這一切。
孫振偉離開后,孫平章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媽,爸都出去了,你說實話,你剛才這些話,是不是為了嚇唬嚇唬他?”
孫明珠也有點不敢相信,她不覺得自已母親是個如此極端的人,她向來都是中庸之人,喜歡讓大家都高興,“就是啊,媽,你難道真的,想讓爸去坐牢嗎?”
兩個人說完后。
白玉婉一言不發,只是偏著頭,看著二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安然望著孫平章和孫明珠,她突然說:“我覺得,媽說的對,該進監獄。”
孫明珠被驚了一下,回頭看到沙發上的人,“二嫂,你也來真的?”
“我跟你二哥討論過這事兒,你二哥說,該坐牢。”李安然沒敢說這是自已的意思,把孫平哲搬出來做擋箭牌。
孫平章知道老二的臭脾氣,他也有點無語,說道,“你們兩夫妻,說話時,能考慮下其他事情嗎?凡事不分對錯,也得考慮利弊的。要是我爸真坐牢了。你娃以后考公檢法和當兵,估計政審都不會通過的。你想過沒有啊。”
李安然淡然的道,“孫平哲想過了。他說,第一,我覺得我娃考不上,也沒那個智商和能力。第二,如果有能力考上,那有個作奸犯科的爺爺,也是他們的命!換句話說,他爺爺打人動手時,都沒給后代考慮過嗎?”
孫平章一下子無語至極,心想,不是你爸坐牢,你很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孫平章嘀咕道,“老二媳婦兒,你們這思想也太偏激了。”
楊娟也覺得李安然太勇了,哪怕她也那么想,但她可不敢那么說,畢竟這是她公公。
李嘉航沒作聲,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李安然反問說,“媽不是也贊成坐牢嗎?”
贊成什么啊,孫明珠忍住吐槽二嫂的心思,扭頭說,“媽,你說句話啊,你是真的想讓爸坐牢嗎?”
孫平章也適時的道,“就是啊媽,好歹夫妻一場,就因為爸打了你,這事兒……就要把爸送到監獄去。你這……”
孫明珠趕緊接口,“你之前都原諒爸那么多次了,爸今天能給你下跪道歉,要不,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原諒他最后一次吧。”
白玉婉望著子女,她沒想到,以前都叫她反抗的子女,今天在她真反抗后,一個個卻阻攔著她,仿佛她瘋了似的。都開始勸她別發瘋,讓她冷靜點,為后代考慮,為大家考慮下,別弄的那么難看。
為什么沒人勸孫振偉改改呢,或是勸孫振偉別發瘋。
難道就因為她是一個好人,好人活該被打,好人活該受罪,好人就該忍著。
白玉婉深吸一口氣,問:“如果我不愿意原諒,不想給機會呢。你們要和我斷絕關系嗎?”
孫明珠和孫平章二人都沒想到,今天她媽簡直跟吃錯藥了似的,魔怔了,怎么勸都認死理,反正就是要弄死他爸!這到底……
孫平章無奈問,“媽。你真要鬧成這樣嗎?”
孫明珠也說,“你干嘛總要問我們會不會和你斷絕關系呢,你是我媽啊。我怎么會和你斷絕關系。”
白玉婉看著二人,語氣悠然,她的聲音像是潺潺的湖水,平靜悠緩。
“小章,明珠,你們以前問我為什么被打了,也不離婚。我想說,那時候一家人之間還有愛。我遇到有些事,就像是你們說的,稍微忍忍,也就過去了。”
“我被打了,被家暴。難道我不知道這個行為不對嗎?我抗爭過,但沒用,下次還是會被打。”
“明珠,之前媽給你訴苦,你總說,那你離婚啊。然后還給我舉了一堆例子,說你們這些老人就是迂腐的很,古板的要命,要是我交男朋友,敢對我動手,我非拿刀跟他拼命不可。媽那時候說什么了嗎?后來就不訴苦了,因為訴苦給小孩子,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加劇矛盾。”
“現在你爸又是出軌十多年,又是給小三買房,又是買雙人墓地的。你當時卻不要我離婚。當然,我也不想離婚。因為我習慣了風平浪靜又安逸的生活,得過且過。馬馬虎虎還行,就馬馬虎虎湊合唄。我覺得人生這輩子,沒必要非要錙銖必較,掙個有多好,平淡點普通點,我也能接受,我怎樣都可以。”
“結果你爸自已說的離婚。我無奈離婚了。”
“離婚后我自認為我過的還可以。我以為沒了你爸,我可能會有些痛苦,甚至孤獨,結果意外的,還可以。就像是你爸很多次吵架時,他說的那句話,沒了你,地球照樣轉,明天依舊是太陽從東邊升起。這個世界誰沒誰,都過的下去。”
“為什么他想打人就打人,離婚了還是這樣。大家現在也沒關系,離婚后,我憑啥慣著他!你們告訴我。”
一向平和的母親,很少說過這么多話的母親,今天像是控訴般的說了很多話。
讓房間內的幾個人都陷入了沉默里。
“……”
沉默了大約有一個世紀那么久,孫平章試圖做著和事佬,他僵笑著說,“媽,我知道爸有不對,可是這么多年,您不也忍過來了嗎?”
“離婚了還要我忍?”白玉婉聲音比平時提高了些,“我白玉婉這輩子就活該過的凄慘點,才符合你爸的想法吧。我不配過的好,是吧。”
孫平章趕緊道,“媽,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我們怎么會希望你過的不好呢,我們當然希望媽媽過的好!”
孫明珠也找補道,“媽,我和大哥只是覺得,起訴什么的有點過了吧。”
“你跟爸打打鬧鬧一輩子了。兩個人都老了,我相信爸也不是故意要去打你的。他可能只是覺得,你找了新的老伴,他心里嫉妒吧。”
白玉婉說,“他有什么嫉妒的,他不是有韓寶芹嗎?難道非要我這輩子給他守著貞節牌坊,他心里才平衡嗎?”
孫明珠能理解母親的憤怒和生氣,她也知道母親委屈,可是讓她爸去坐牢,她還是覺得過來,“我只是認為,爸雖然說了氣話,真跟你離婚了。但他心里肯定還是愛你的。所以你蓋了房,過的好了,他才嫉妒的不行,動了手。你肯定能理解我的話……”
白玉婉堅持的問,“如果我非要起訴!你們是要和我斷絕關系嗎?”
孫明珠立刻賠笑,“媽,你要是真的堅持起訴父親,我們做子女的,自然是不會說什么。這是你的自由。”
她心底知道媽對著,也知道爸確實錯了。
但事情只是對錯那么簡單嗎?起訴的話,這個家族……成什么了。他爸要是坐牢的話,她孫明珠以后回村,又怎么抬得起頭。
她在她婆家,要怎么說話。婆家要是知道她媽將她爸給送到監獄。這……她在婆家也抬不起頭來!這事兒得多尷尬。她婆家又會怎么想。
出去跟老同學或者朋友聚會,人家一問,你爸呢,總不能開口說,我爸坐牢去了。要是有人問,你爸咋坐牢了?殺人放火還是作奸犯科了。她能說,我媽把我爸送進去了,就因為他打了我媽幾巴掌……
這事兒不管怎么說,傳出去絕對是招人笑柄!
孫平章一下子有些繃不住了,他實在不理解,母親為啥今天魔怔了似的,非要把他爸送進去才甘心啊,這事兒,就這么嚴重嗎?
孫平章說。
“媽,蕓蕓今年十二歲了,都懂事了,要是過幾年知道奶奶親手把爺爺送進監獄,你讓蕓蕓怎么想啊!”
“再說了,以前幾十年你都忍了,現在離婚了,爸就做錯了一次,你卻滿腦子想的是親手把爸送進去……你……”
孫平章還想說什么,突然才看到趙先生一言不發的坐在旁邊,臉上沒什么表情,他不想在趙先生面前失禮,畢竟有些事情當著趙先生的面,也不好多說,孫平章干笑了一下,說道。
“趙先生,您能先出去一下嗎?我們想和我媽單獨談談。”
趙知禮起身,望著白玉婉,“我先出去,你一個人沒關系嗎?”
白玉婉心里有些緊張,但面對兒女們,她又很放心,她說,“你在外面等我,有事情我喊你。”
趙知禮微微頷首,然后就走出去了。
李安然三人也跟在趙知禮身后走出去了,因為這件事,他們作為兒媳婦兒和女婿不好插嘴,李安然想,插嘴的話就容易跟剛才一樣,被懟一下,李安然暗想,要是知道這么大的事情,早就把孫平哲從西疆給叫回來了。
二人一走,屋內頓時只剩下三個人。
孫平章當下沒了顧忌,直言道:“媽,是不是那個趙先生給你說了什么,讓你如此魔怔。你也不想想,你跟他才認識了幾天。你和我爸認識多久了。”
“就是啊媽,是他給你什么保證了?”孫明珠也接口道,“媽,你可千萬不要真鉆牛角尖,覺得現在跟爸離婚了,就非把爸送進去不可。我承認爸是有錯。但你難道沒錯嗎?你把男人帶到村里來了,你倆整天出雙入對的,你們還當著他的面,蓋了房,你說,這事兒讓爸咋想啊。他是一個男人,他有自尊心!他覺得面子里子都不好過,打了你,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你就不能體諒他一下嗎?”
大概是局面變成了1對2,孫平章一下子來了底氣,聲音也大了些,“就是啊媽,我也不是想為爸開脫什么。但你也看到了,他能過來親自給你下跪,你就知道他的決心了。他是真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這么一次,算了……”
“再說了,媽,你若是真要趕盡殺絕的話,回頭,就算娃們要考公務員大部分崗位不卡,但是想當兵的話,就真的被政審卡死了啊!你難道真要眼睜睜斷裂你孫子的未來嗎?讓他們知道,都是奶奶一手造成的。”
大哥的話也是孫明珠想說的話,孫明珠小聲地補充道:“媽,你要是把爸真送進去了,你讓我以后怎么在婆家做人,回頭我婆婆問起,我怎么說這件事,說我媽就因為被我爸打了幾下,就一怒之下把我爸送進蹲監獄去了?”
“還有,我大伯和三叔那邊,你回頭要怎么解釋。說你親手把人家兄弟送進局子里。”
“媽,你還要在村里開診所呢,你這么做的話,你想村子里的人會怎么看你,會不會覺得你這個人真冷血,完全沒有一點人情味!”
“還有堂哥和堂弟堂妹他們,他們怎么想,怎么看,你都不在意了嗎?”
……
兄妹二人雞一嘴鵝一嘴,鉆到白玉婉的左右耳朵,她看著子女們在勸她,卻感覺這個世界有些冰涼。
“算了,都出去吧。”白玉婉忽然說。
“媽!!”孫平章著急的看著白玉婉。
白玉婉打了一個哈欠,“都先出去吧,我累了。你們也看完我了,我好著,要是沒事的話,就先回去吧。”
“可是,媽……”孫平章還想說什么。
白玉婉按動了床邊的一個鈴,這是醒來后護士教的,說是按一下,小客廳和護士站都能聽到!
趙知禮推開門,狐疑的問:“嗯?完了?”這么快,才二分鐘!
“完了。”白玉婉似乎有點疲憊的揮揮手,“你代替我把他們送一送,我累了,想休息。”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假做小憩!
孫平章和孫明珠一看這情景,就知道母親不想說了,他們也只好先出去,道了聲那媽你先好生休息。
趙知禮跟著二人到了小客廳,一路走到病房外。
孫振偉在門口探著頭,好奇的看著孫平章和孫明珠,一臉怎么樣了的神情?!
趙知禮走到病房外,看著徐聞,隨口道,“徐聞,你代我將客人送一送。”
徐聞頷首,立刻對一行人道,“走這邊坐電梯!”
那一副請的架勢,叫一行人知道不走不行了。
趙知禮回到病房內,坐回了病床前,“如何?”
白玉婉睜開眼,眼睛明亮,神情卻覺得有些乏味,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三個字:“算了吧。”
趙知禮點頭表示知道了。
剛才的場面,趙知禮在半場時,就知道這事兒,估計也就這樣了,孫振偉下跪道歉了,兒女們接受了,白玉婉的意見……重要嗎?在所有人眼里,根本不重要。
但他覺得,重要……
趙知禮讓她先休息,他陪了一會,在她睡著后,他走到外頭,徐聞坐在小客廳內,趙知禮也坐下。
徐聞趕緊給趙知禮倒了茶,徐聞問,“趙總,這事兒真不處理了?”
“你覺得這事兒該怎么處理。”趙知禮一邊喝著茶,一邊抬頭問他的助理。
徐聞:“……”
這個問題把徐聞給問的愣住了,他覺得……
他覺得應該狠狠地收拾一頓這個孫振偉,可是,剛才房間內的狀況他也看到了,孫家的子女都不贊成白大夫的意見,若是子女都不贊成的話,執意將孫振偉給送進監獄,那白大夫迎來的可能就是子女從此以后的痛恨!
畢竟那男人再怎么混蛋,也是他們的父親。
子女肯定不想看著父親因為一些家庭瑣事坐牢。
這是人之常情。
但這事兒對于白大夫來說,就很是不公平了。
“可是,就這么不處理的話,白大夫受的委屈,不就只能往肚子里流……”徐聞小聲地說,有點打抱不平。
趙知禮笑得有些耐人尋味:“徐聞啊徐聞,你還是太年輕。”
徐聞:???
我怎么就太年輕,我都四十多了!!這還年輕啊。
趙知禮:“這種人,總會有翻車的時候!”
徐聞眼睛一亮,莫非……趙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