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皮隔著肉，光是準確找到闌尾的位置都不容易，何況還要精準地抽出里面的膿液。
有些醫生，即便是開腹手術，都要找半天闌尾，何況是直接抽膿。
不說難比登天，最起碼，不是一個研究生能做到的。
別說李衛民一個學生，就是黃蕾黃大教授，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僅要位置找得準，膿液還要抽得凈。
抽一半，留一半可不行。
抽干凈膿液之后，還要精準地把消炎藥水打到患處，更是對醫術的一次嚴峻考驗。
先抽膿，再打藥，看似簡單，比做手術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實則不然，比做手術難了十倍不止！
因此，哪怕現在闌尾炎大姐和李衛民有說有笑，看起來似乎好了很多，黃蕾卻絲毫不敢放松。
誰知道里面現在是什么樣子，萬一出現意外，自己必須立刻上手術臺！
“大姐……”
話一出口，黃蕾就后悔了。
光顧著緊張，怎么把自己被闌尾炎大姐說成五十多歲的事情給忘了，這娘們喜歡裝嫩，不喜歡被人叫大姐。
可是，李衛民這小子一口一個大姐，一口一個大姐，你怎么不說他？
看人下菜碟，這不是有病嗎？
還好，闌尾炎大姐似乎心情不錯，沒有因為黃蕾的一句大姐就生氣：
“哦，原來是黃教授，我現在已經好了，你還來干什么？”
不是大姐脾氣壞，主要是覺得黃蕾介娘們不是好人。
用針扎一下就能好的毛病，她非讓自己上手術臺。
還是古人說的好，最毒婦人心。
給你好臉色，做夢去吧！
要不是看她掛著專家教授的名頭，今天非大耳刮子呼丫不可！
黃蕾哭笑不得。
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李衛民毛都沒長齊，見得太少，不懂事，她黃大教授身經百戰，又怎么不知道闌尾炎大姐對自己態度不好的原因。
有時候，真不能怪醫生啰嗦，要是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一個患者的病治好，對方極大概率會不以為然。
幾分鐘就能治好的病，你竟然收我這么多錢，不用問，肯定是被宰了啊！
當然，這也不能怪患者，人就是這種玩意。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一般都不懂得珍惜。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一個人如果得了絕癥，有個醫生伸手一摸，病就好了，他會感謝這個醫生，但絕對不會甘心情愿給他一萬塊錢。
除非已經找過無數醫生，看了很多醫院，知道自己病的有多重。
不然你要是敢跟他要一萬塊錢，八成的概率會被罵成大騙子！
既然闌尾炎大姐暫時看起來沒什么問題，黃蕾就沒有繼續觸她的霉頭。
留下來自討沒趣干什么，就讓李衛民陪著她算了……
呸，小白臉！
擔心發生意外，黃蕾晚上都沒敢回家，和人換著值了夜班。
直到第二天查房，確定闌尾炎大姐并沒有繼續發熱，黃埔才徹底放心。
查完房，剛回到辦公室，李衛民就笑瞇瞇走了進來：
“黃教授，怎么樣，我的第一個患者治得不錯吧？”
黃蕾皺了皺眉，這小子怎么這么臭屁，不就是治好了一個闌尾炎嗎，有什么好得瑟的？
“哼，李衛民，你想說什么？”
想裝逼，黃大教授偏偏不給你這個面子！
李衛民也不生氣，嘿嘿一笑：“黃教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說我如果能完成一個小手術，就允許我自由行動，哪怕不來醫院也可以，您看……”
黃蕾：“……”
想罵人。
黃大教授還想打人。
好容易發現李衛民這小子有醫學天賦，剛準備讓他給自己干幾年活……咳咳，剛準備好好培養他幾年，這小子就要撂挑子。
有心拒絕，又害怕影響自己的名聲。
堂堂的研究生導師，說話不算數，傳出去影響不好。
眼睛珠子嘰里咕嚕一陣亂轉，很快就心生一計：
“李衛民，你好像沒有做手術吧，就動了動針，不算是完成任務！”
李衛民：“……”
好，很好。
耍賴是吧？
拉屎往回坐是吧？
沒問題，那就來吧！
“那好吧，黃教授，我現在就去手術室，看看有哪位醫生做手術，讓他讓給我，我保證獨立完成！您也來吧，省得到時候說我騙你！”
說完，李衛民轉身就走，再也沒有看黃蕾一眼。
黃蕾慌了。
現在整個醫院，有一個算一個，誰不知道他李衛民是自己的學生。
萬一這小子沖進手術室犯渾，整出什么幺蛾子，醫院肯定要算在自己頭上。
“誒誒誒，李衛民，你先等等，我三天內肯定給你再安排一臺手術！”
其實，李衛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他要的是自由，不是和誰賭氣。
“好，黃教授，那我就回去準備準備，三天后再來！”
說完，李衛民一腳踏出門外，只留給黃教授一個讓人咬牙切齒的背影。
黃蕾本來想多留李衛民在身邊幾天，用自己廣闊的胸懷感化他，溫暖他，說服他……
誰知，這小子居然跑了，難道……
想到這里，黃教授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怪不得李衛民這小子玩這么花，又是抽膿，又是打藥，肯定是提前找人訓練好了啊！
不知道從什么途徑，打聽出自己要讓他做闌尾炎手術，就偷偷找人練了這么一招，想要一鳴驚人。
三天時間，如果用心練習，做到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除非闌尾炎大姐的闌尾長歪了。
現在肯定又準備故技重施，一邊暗中打聽自己最近都有哪些住院病號，一邊偷偷找人指點練習，想要蒙混過關！
感覺自己知道了李衛民的秘密之后，黃蕾一下子就釋懷了。
這種投機取巧之輩，自己不帶在身邊也罷，萬一惹出禍來，自己還要替他擦屁股！
哼，絕對不能讓你如意。
想耍小聰明，玩花活，糊弄老娘，老娘讓你偷雞不著蝕把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嘴臉，看以后誰還會幫你說話！
想到這里，黃教授突然狡黠地一笑，準備讓李衛民丟個大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