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話,不是無的放矢。
這年頭,地里不好撈食。
為了錢文,山里,村里,有點技術,或者有把子力氣的,都玩城里走,指望著掙點錢養家。
這些人,為推動城市的建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但也給了許多歪門邪道機會。
別的不說。
就論眼下這事兒。
要是盯上我們的盜門中人,為了進屋查探,花錢求裝修隊的工頭,說想在他手底下做事,學點技術,混口飯吃。
工頭會不會同意?
大概不會拒絕。
一來,能入錢。
二來,用誰不是用。
再一折,哪怕真是同鄉后生,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明面上,這后生踏實肯干。
鬼知道私底下,是不是盜門中人?
都不用花錢,沒準工頭也不知道這同鄉的真面目呢。
我想了想,眼下最關鍵的,是要確認裝修隊里的人有沒有問題。
真要從米里挑出了蟲子。
后邊的事,就好對付了。
于是我問:“你支走裝修隊時,怎么說的?”
大海嘿嘿一笑:“我就跟他們說,這店的大老板,對眼下的裝修方案不大滿意,先停一停,等大老板點了頭再說。”
“當時,那些人還跟我抱怨了好久,是我跟他們保證,哪怕改了方案,也交給他們做,要是耽誤的時間,會按工價補給他們,他們才閉了嘴。”
我滿意一笑,大海這事兒,辦的漂亮。
要是裝修隊沒問題。
耽擱人家的時間,確實得補。
人家出來做活,總不能欺負人家,占這點便宜。
當然,這也是這支裝修隊,是弄得全包,定的工期,才這樣。
要是做一天,就開一天錢那種,人家巴不得做一天歇一天,自然就不用多花錢補。
要是裝修隊有問題。
那這事情,就好往下順了。
我說:“待會兒,你把裝修隊請回來,就說我對店里的布置不滿意,要他們重新做。再告訴他們,你挨了好一頓罵,今后得在店里一直盯著了。”
大海立馬反應過來:“你這是要打窩啊!”
我笑而不語。
人家都想闖窯堂了,我給他們來個請君入甕,合情合理。
想起我手里的那尊鳳尾尊,我打算給他們設一個油鍋局。
所謂油鍋局,便是鍋里熬油,滿屋飄香。
要是有人忍不住,伸了爪,保管炸得他滿手泡。
狠一點,甚至能把人燙死。
大海搓著手,說:“這法子好,我馬上聯系工頭。”
我指了指店里,說:“你在里,我在外。待會兒,你把我們手里鳳尾尊的事透露出去,主要告訴他們,這鳳尾尊的價格。”
大海問:“該往什么價格說?”
“百萬以上!”
大海點點頭,揉了把臉,故作愁苦。
點了煙,他撥通工頭電話。
我則鉆進了斜對門的一家早餐鋪。
點了碗粥,一邊盯,一邊喝。
沒過多久,裝修隊回來了。
而此時,大海又撥通了我的電話。
接通后,大海沒跟我說。
而是和裝修隊聊了起來。
聽聲音,悶悶的。
顯然,大海把手機揣兜里,想讓我聽到他們的對話,好在之后差缺補漏。
裝修隊一進了店,就問:“老板,怎么說?”
大海故作郁悶的說:“別提了,大老板覺得現在的方案不好。”
工頭嚷嚷道:“好端端的,怎么又開始挑刺了,明明之前說好的。真就外行指導內行!”
大海煩躁的說:“有本事,別沖我吼啊,再說,我們又不是不補錢?”
他嘟囔道:“我也沒料到,大老板最近得了件寶貝,值錢得很,非說要拿那東西做鎮店之寶,得把店里好好設計一下,把東西擺在明眼處,讓客人一進店,就能看到,好瞧出咱們這店的本事!”
一個更年輕的聲音突然問:“能有多寶貝?非折騰這個?”
大海喊:“嘿!你可別不信。知道我們這店做什么的?倒騰古董!這玩意兒可老值錢了,講究一個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隨隨便便一個物件,頂你們施工隊一年的工錢!”
“就說這次,大老板弄的那什么鳳尾巴……什么尊,總之就一瓷瓶,老值錢了,少說能賣上百萬!”
此話一出,裝修隊瞬間嘩然。
大海又開始安撫他們,拿加錢說事,終于讓專修隊的人喜笑顏開。
等裝修隊干起活兒,他吆喝道:“你們弄著,我回后屋歇會兒。”
那個年輕的聲音再度響起:“老板,這里亂糟糟的,你要休息,回家去啊。”
大海說:“你知道什么,就剛才,大老板把我臭罵一頓,說我偷懶,讓我今后一直盯著,直到專修完成。別說白天,就是晚上,我也只能在這邊對付了。”
說完,他鉆進后屋。
沒一會兒,他小聲喊:“貝勒?”
“我在。”我回答說。
大海嘿嘿一笑:“怎么樣,又沒有什么需要補充的?”
我說:“干得漂亮,接下來你就歇著。”
電話掛斷,我繼續盯著店鋪。
沒一會兒,一個看著憨厚的年輕人,提了泥漿桶走了出來。
他吭哧吭哧盛滿泥漿,左右一瞧,突然走進了巷子。
那巷子,正是被盜門做了標記的墻壁所在。
我重新撥通大海的電話,說道:“待會兒,你出去一嘆,要是人不齊,你就罵一頓,就說我又打電話過來查你工作的。”
沒一會兒,那個憨厚青年從小巷里走了出來。
我喝光粥,走出早餐鋪。
電話沒掛斷。
我朝巷子走去。
這是,電話里傳來大海的嚷嚷聲:“挨,就你,你去哪兒了?”
憨厚青年的聲音響起:“我去打泥漿了。”
大海質問:“打個泥漿,你去那么久?想偷懶是不?知不知道大老板又來電話了,給我罵個狗血淋頭。平日里就算了,現在什么局勢?你們機靈點,別給我找事啊,咱們都互相給點面。”
憨厚青年說:“是是是,我剛才就是趁著打泥漿,放了下誰,真沒偷懶。”
“不是我為難你們,把我的話記心里就成。”大海說。
之后,再沒了聲。
我也走到了先前被做下記號的墻壁前。
此時,那面墻上的記號,有了變化。
此前那一個加號,一個減號,變成了兩個加號。
這是在說,這屋里,白天黑夜都有人。
另一個記號,則仿佛兩個蛇頭山下咬合在一起。
這和一堆石子兒一樣,都是再說,這屋里很有錢。
我心里一笑。
魚開始咬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