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登場了。
她穿著一襲銀白色亮片短裙,裙擺綴滿細碎水鉆,在燈光下本該熠熠生輝,像星河傾瀉而下。
可她站在舞臺中央的模樣,卻像一只誤入獵場的鹿,眼神慌亂,呼吸急促,連站姿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緊繃。
音樂響起,是她精心準備的原創曲《光點》,一首本該輕快靈動、充滿希望的舞曲。可第一個八拍,她的舞步就錯了。
本該是向左滑步接旋轉,她卻向右跨了一大步,動作僵硬得像被卡住的機械人偶。臺
下觀眾起初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編舞設計,可當她第二次在同樣的節拍上踩錯節奏,連手臂的擺動都跟不上鼓點時,現場開始響起零星的竊笑。
“哎?她是不是跳錯了?”
“是不是太緊張了……”
“這動作和排練視頻完全不一樣啊。”
蘇婉的耳返里,音樂還在轟鳴,可她的大腦卻像被按下暫停鍵。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轟隆作響,蓋過了節拍器,蓋過了伴奏,甚至蓋過了自己發出的聲音。
她試圖調整,可越是想糾正,動作就越發混亂。
原本流暢的舞蹈變得支離破碎,像一段被錯誤剪輯的視頻,卡頓、跳幀、重復。
更糟的是,她開始唱跑調了。
副歌部分,本該是高音爆發、情緒上揚的段落,可她的聲音卻像斷了線的風箏,忽高忽低,音準飄忽不定。
第一個高音沒頂上去,反而滑到了低音區,像走調的琴弦,刺耳又難堪。
她慌忙低頭看地上的標記點,想找回節奏,可這一低頭,更是徹底打亂了呼吸與發聲的配合。
“我喜歡這世界……”她唱著,可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臺下,原本安靜期待的觀眾開始交頭接耳。有人皺眉,有人搖頭,甚至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下這“名場面”。
直播彈幕也瞬間被刷爆:
“蘇婉怎么回事?都已經唱破音了!”
“拜托,都已經上臺表演了,能不能有點專業素養?唱不了就不要上臺啊,唱的這是什么?純粹是來折磨我們的!”
“哈,笑死,KTV唱歌水平都不會這么差!”
“當初到底是誰一直吹捧蘇婉的?這有什么好吹捧的?當初吹蘇婉唱歌跟天籟一樣,現在呢?這算原形畢露嗎?丟臉都跑到臺上丟臉去了!”
可就在這片嘲諷與質疑的聲浪中,有三個身影始終倔強地站著。
是蘇婉那三個粉絲。
他們站在觀眾席最前排,手中高舉著印有“蘇婉,我們愛你”的應援燈牌,牌子上的字在昏暗的場館里顯得格外孤單,卻也格外明亮。
他們沒有坐下,哪怕周圍的人都在議論紛紛,哪怕舞臺上的偶像正一步步走向失控,他們依然挺直脊背,用力地搖晃著手中的燈牌。
“蘇婉!加油!”
“你可以的!”
“我們在這兒!”
他們嘶聲吶喊,聲音被淹沒在嘈雜的議論中,可他們沒有停。
其中一個女生眼眶泛紅,一邊喊一邊用力揮舞著燈牌,像是要用這微弱的光,為她撐起一片不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而臺上的蘇婉,眼角余光掃到了那三道身影。
那一瞬,她的心猛地一縮。
她不是沒努力過。她比誰都清楚自己不夠耀眼,不夠完美。她沒有溫栩栩的天賦,沒有她的外貌,甚至仙豆都已經沒有足夠的資源和團隊支持。
可現在,她搞砸了。
舞步錯亂,歌聲走音,連最基礎的節奏都踩不準。
她能感覺到臺下目光的重量,有失望,有譏笑,有冷漠。她甚至聽見后排有人笑著說:“這水平也敢上臺?不如回家練兩年。”
她想哭。
可她不能。
她咬住下唇,強迫自己繼續跳下去,哪怕動作已經變形,哪怕歌聲已經顫抖得幾乎聽不清歌詞。她知道,只要她還站在舞臺上,就不能倒下。
可越是掙扎,越是狼狽。
她的高跟鞋在旋轉時打滑,差點摔倒,她的呼吸越來越亂,聲音越來越虛,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連下一段歌詞是什么都記不清了。她只能機械地跟著音樂,像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
終于,音樂結束了。
場館內一片寂靜。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只有零星幾下尷尬的拍手,像是在施舍憐憫。
蘇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她低著頭,不敢看臺下,不敢看那三個還在為她舉著燈牌的粉絲,更不敢看主持人的表情。
主持人匆匆上臺,試圖用幾句客套話化解尷尬:“感謝蘇婉的表演,看得出來她非常努力……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下一位嘉賓。”
可沒人聽見主持人說了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蘇婉的心態崩了。
她走下舞臺時,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后臺的走廊燈光慘白,照得她臉色發青。
她沖進更衣室,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終于忍不住捂住臉,低聲哭了出來。
最終還是強忍住哭意繼續堅持錄制節目。
聚光燈如金紗般灑落,舞臺中央,蘇婉與溫栩栩并肩而立,笑意盈盈地向臺下觀眾鞠躬致謝。
掌聲雷動,歡呼如潮,可就在她抬眸掃視觀眾席的瞬間,一道熟悉而清冷的身影,像一把無聲的刀,猝然刺入她的心臟。
是黎云笙。
他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身姿挺拔,一襲深灰色高定西裝襯得他氣質清冷如霜。
他沒有看她,目光溫柔而專注地落在溫栩栩身上,唇角微揚,眼底竟有難得的柔和。
那一刻,蘇婉只覺得呼吸一滯,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剎那間被抽離,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撞擊,又在下一秒驟然停擺。
他怎么會在這里?
蘇婉的指尖微微發顫,掌心沁出冷汗。
她出道這么久,黎云笙從未真正來探過她的班,哪怕她曾在生日當天發過一句“好想你在”,他也只是冷淡地回了句“忙”。她曾無數次在深夜收工后,獨自走在空蕩的走廊里,幻想他會不會突然出現在拐角。可從來沒有。
一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