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這次拼了命地?fù)屍薄⒄埣佟⑦B夜坐綠皮火車趕來,只因?yàn)閹滋烨埃K婉在微博私信里對她們說需要她們。
她們以為,這是偶像對她們的依賴,是彼此之間情感的確認(rèn)。她們以為,蘇婉需要她們,就像她們需要她一樣。
可現(xiàn)在——
蘇婉猛地推開休息室的門,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鎖扣“咔噠”落下。
三個女孩剛抬手欲敲,卻聽見門內(nèi)傳來一聲尖銳的怒吼:
“等會兒我的幾個粉絲會來找我,我會抱住她們,跟她們說對不起!這些畫面必須都給我拍下來,立刻發(fā)到微博上!聽懂沒有?!”
聲音氣急敗壞,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與算計(jì)。
三個女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她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錯愕、震驚、不敢置信。
她說什么?
“抱住粉絲說對不起”?
“必須拍下來發(fā)微博”?
這不是真心的道歉,不是情感的流露,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關(guān)表演。
短發(fā)女孩的手指緩緩松開,燈牌“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她卻像沒聽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失焦,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
門內(nèi),蘇婉的聲音仍在繼續(xù),隔著薄薄的門板,清晰得刺耳:
“呸,就是幾個沒身份沒地位的粉絲,還說什么大粉,我還以為能為我?guī)Ф嗌偃耍Y(jié)果呢?那幾個人夠做什么的?還不夠讓我丟臉的!襯得我像個笑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捅進(jìn)她們的心臟。
“沒身份沒地位的粉絲”?
“像個笑話”?
她們曾把蘇婉當(dāng)作信仰,當(dāng)作黑暗生活里的光。
她們在微博上為她反黑,熬夜刪黑評,被網(wǎng)暴也不退縮,她們創(chuàng)建后援會,自費(fèi)印應(yīng)援物,只為讓她在舞臺上多一秒被看見,她們甚至被黃牛騙走半個月的生活費(fèi),只為了買到一張前排票。
可現(xiàn)在,她們的付出,在蘇婉眼里,不過是“可利用的工具”。
短發(fā)女孩緩緩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燈牌。
那塊曾被她視若珍寶的亞克力板,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她掌心發(fā)痛。
她低頭看著燈牌上自己親手寫的字“蘇婉,我們永遠(yuǎn)在你身后”,突然覺得可笑至極。
永遠(yuǎn)在你身后?可你,從來就沒回頭看我們一眼。
另一個女孩咬著嘴唇,眼眶通紅。
第三個女孩默默流著淚,她想起自己曾在微博寫下:“追星不是為了得到什么,而是想成為更好的人。”可此刻,她只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個被精心編織的謊言愚弄的傻子。
門內(nèi),蘇婉的聲音依舊在繼續(xù),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懊惱與不甘。
“我這么努力,為什么還是比不過溫栩栩?她一出場就是神,我拼盡全力卻連舞步都踩不準(zhǔn)!可粉絲……粉絲至少得幫我撐住場面!現(xiàn)在倒好,就三個?三個也敢叫粉絲?”
聽到這里,三人徹底僵住。
原來,蘇婉的自卑與痛苦,從來不是因?yàn)榉劢z的離開,而是因?yàn)楸炔贿^溫栩栩。她的不甘,她的掙扎,她的崩潰,都是源于嫉妒與落差。而她們這三個“忠實(shí)粉絲”,在她眼中,不是支持者,不是陪伴者,而是可以榨取最后一點(diǎn)價值的工具人。
她要的不是她們的愛,而是她們能帶來的流量、熱度、話題度。
她要的不是她們的陪伴,而是她們能成為她“逆襲人設(shè)”中的一塊墊腳石。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她們。
短發(fā)女孩突然笑了,笑得凄涼,笑得苦澀。
“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選錯了?”她低聲問,聲音輕得像風(fēng),卻重重砸在另外兩人的心上。
沒有人回答。
因?yàn)樗齻兌贾溃齻儧]有選錯蘇婉。
她們錯的是,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dāng)成了不會受傷的神。
她們錯的是,以為真心能換來真心。
她們錯的是,忘了在這個娛樂圈里,情感,也可以被明碼標(biāo)價。
可她們真的錯了嗎?
不。
她們沒有錯。
錯的是那個把粉絲的愛當(dāng)作籌碼的世界,錯的是那個用數(shù)據(jù)衡量價值的體系,錯的是那個讓蘇婉在自卑與虛榮之間反復(fù)撕扯的環(huán)境。
粉絲能明白的道理,蘇婉卻不明白,此刻蘇婉在狹小的休息室里來回踱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而凌亂的節(jié)奏,像她此刻焦躁不安的心跳。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jī),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卻始終沒有等來她預(yù)想中的“粉絲到場”的消息。
她眉頭緊鎖,嘴里不耐煩地嘀咕著:“怎么還沒來?不是說好了嗎?關(guān)鍵時刻一個都靠不住,真是廢物!”
她等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三個她口中“沒用的女學(xué)生”。可她等的,也不是她們的人,而是她們能帶來的“場面”,她計(jì)劃好的一場“真情流露”的公關(guān)戲碼。
粉絲到場,她含淚擁抱,說“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然后狗仔抓拍,熱搜預(yù)定,輿論反轉(zhuǎn),粉絲感動,路人同情,一切重來。
可人呢?
她越想越氣,終于忍不住猛地拉開門,想親自去走廊找人。
可門一開,三個女孩就站在門口,像三尊沉默的雕像,眼眶通紅,面容蒼白,眼神空洞得仿佛靈魂被抽離。
“啊!”蘇婉被嚇得猛地后退一步,手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地喘著氣,“你們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也不敲門?嚇?biāo)牢伊耍 ?/p>
沒人回答。
三人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崇拜,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失望。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在看一個曾經(jīng)無比熟悉、如今卻徹底陌生的人。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泛起一絲異樣的波動。
她從未見過她們這樣。
以往的她們,總是笑著的,舉著燈牌,喊著她的名字,眼睛里閃著光。
可現(xiàn)在,她們像被抽走了靈魂,連呼吸都顯得沉重。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動。
難道……她們是因?yàn)槲以诮庸?jié)目組里被欺負(fù),所以心疼哭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竟讓她心頭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