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指節泛白,仿佛在壓抑著什么。
窗外天色漸暗,烏云沉沉壓下來,鉛灰色的云層如他此刻的心情,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想起她方才顫抖的聲線,想起她躲閃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我們本就是金主和情人”。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何嘗不想反駁?何嘗不想告訴她,她對他有多重要?
可他能說什么?他能承諾什么?
黎家的枷鎖如鐵鏈般纏繞著他,家族的利益、權勢的紛爭,讓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深知,若此刻他給出承諾,只會將她拖入更深的泥潭。他寧愿她恨他,寧愿她怨他,也不愿讓她成為犧牲品。
他仰頭,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
可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她的身影。
她就像一束光,硬生生劈開了他生命中的黑暗。他曾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在深淵中獨行。
可她的出現,卻讓他的世界有了溫度,有了色彩。如今,她卻要抽身離去,將他重新扔回那無盡的黑暗之中。他怎能放手?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
……
溫栩栩逃出房間,沖進電梯,直到電梯門合上,隔絕了黎云笙的視線,她才敢大口喘息。
她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指尖發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是劇組助理催促她盡快到場。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澀,接通電話,聲音故作鎮定:“我馬上到。”
她趕到片場時,秦揚帆導演正站在監視器前,眉頭緊鎖。見她來了,他微微點頭,目光卻透著一絲擔憂。
溫栩栩強打起精神,換上角色的妝容與服飾,站在鏡頭前,她迅速調整狀態,將角色的悲喜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的演技確實精湛,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仿佛與角色融為一體。
她垂首而立,烏發如瀑傾瀉至腰際,一襲墨色旗袍貼身勾勒出玲瓏曲線,肩披銀絲絨披肩,繡著暗紋的云霞在燈光下流轉若隱若現的流光。
指尖輕攏鬢角碎發,動作如行云流水,優雅高傲,仿佛唐穎的靈魂正借她軀殼整理生前最后的儀容。
旗袍襟口歪斜的盤扣被她一遍遍扶正,指尖固執地微顫,似在撫摸一件即將破碎的珍寶,又似在確認某種搖搖欲墜的秩序。
她低著頭,一手攏著自己的一邊長發,指節泛白,仿佛在攥緊最后一根浮木。
指尖劃過銀絲絨披肩時,動作忽而滯澀,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重量拖住了手腕。
她反復正了正衣裙,腰身挺得筆直,可那繃緊的脊背卻透出難以言喻的倉惶,仿佛下一秒,這精心雕琢的優雅便會如沙塔崩塌。
化妝鏡的倒影中,她眉目如畫,唐穎的妝容精致到分毫,可眼底卻浮著一層朦朧的霧氣,像蒙了塵的琉璃,失了該有的銳光。
后臺的喧囂在她耳畔嗡嗡作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旗袍盤扣上的金絲紋路,指腹被硌得微微發疼。
好不容易這場戲拍完,秦揚帆看出了她現在心思不在戲上,很明顯的溫栩栩眼神深處,總有一絲游離的恍惚,仿佛靈魂的一部分仍被牽絆在別處。
“卡!”秦揚帆喊停,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栩栩,今天狀態不太對?”
溫栩栩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慌亂:“抱歉,導演,可能是沒休息好。”
秦揚帆看著她,目光如炬,卻并未苛責。
秦揚帆拍了拍她的肩:“今天剩下的戲份先不拍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是關鍵戲,調整好了再來。”溫栩栩微微一愣,隨即感激地點頭:“謝謝導演。”
今天秦揚帆給墨瀾和溫栩栩安排的都是對手戲,此刻片場陷入短暫的寂靜。溫栩栩因狀態不佳被導演允許休息,墨瀾的戲份也隨之擱置。
他倚在休息區走廊的窗邊,望著片場外被秋風卷起的落葉,眉間凝著一抹沉思。
方才溫栩栩在鏡頭前強撐的演技、導演那句“狀態不對”的嘆息,都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深知娛樂圈的暗流,尤其是牽扯到黎家那樣的豪門。那潭水深不見底,稍有不慎便會溺斃其中。
墨瀾卸了妝,露出一張清俊卻透著冷厲的臉,他抬手敲了敲溫栩栩的門,指節在木門上叩出輕緩的節奏。
溫栩栩開門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怔愣。
她剛卸了唐穎的妝,素顏蒼白如紙,眼瞼殘留的紅腫像兩片未愈的傷痕,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脆弱的微光。
發絲散亂地垂在肩頭,有幾縷被汗水黏在頸側,凌亂中卻透出一種破碎的美感。
墨瀾倚在門框上,一身黑衣襯得身形頎長,眉梢挑起,目光如炬:“溫老師,現在方便嗎?”
溫栩栩愣了下,她沒想到墨瀾會來,她側身讓開,嗓音有些沙啞:“墨老師請進。”
門“咔嗒”一聲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墨瀾走進休息間,目光掃過屋內,簡約的布置,化妝臺散落著未收的化妝品,沙發上的劇本攤開著,頁角被揉得微皺。
他徑直坐到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卻透著審視的意味,目光如冰刃般鎖住溫栩栩:“我大概猜得到你和那位黎家少爺的關系。你這角色怎么來的,我不管,也不感興趣——”
他語氣忽而沉下來,“但劇組進度不能耽誤。另外,給你個忠告。”
他停頓片刻,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更低,“黎家背景深,水也深。你可以為了資源接近他,但一定不要動真心。否則最后受傷的一定是你。”
溫栩栩的脊背瞬間繃緊,仿佛被釘在原地。
墨瀾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她最痛的傷口。
她喉間泛起苦澀,強撐著開口:“墨老師……我心里清楚。”聲音卻輕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狀的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