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下,幕墻矗立。
墻面上,那一團漆黑陰影仿佛主宰了整片星海,高聳在謙卑俯首的中年人頭頂。
氣氛,逐漸走向神秘,邪森的表情也愈發(fā)肅穆,繼續(xù)誦念禱詞。
“無形無相,無始無終。”
“您的意志,便是仆人行進的軌跡。”
“您的低語,便是信徒聆聽的唯一圣音。”
“以卑微之軀,承蒙恩典,唯獻上吾一生之信仰,化為您偉力洪流中的一絲微瀾......”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每一句禱詞都好似劃過星空隕石,在漫漫星海間掀起點點漣漪......
突然,
“你在拜李青山?”
一聲輕咦響起,打破神秘的朝拜氛圍。
“誰敢直呼我主名諱!”
邪森本能般斥聲反駁,怒目回看,然后......
一道平平無奇的身影印入眼眸,渾身立刻一顫,直接僵在原地。
“天...天命...閣下?!”
此刻,天命一貫木訥的臉龐上,罕見地變得怪異起來,目光在邪森與幕墻中央的那一團漆黑陰影上,來回打轉。
“李青山知道你在拜他嗎?他能收到你的......信仰?”
“當然可以!”
邪森應激似得開口,但在視線掃過天命腰間的鐵鉤后,聲音還是弱了下來。
“我主無形無相,無始無終......”
“就算現在感知不到,終有一日也會垂眸看見他最虔誠的仆人,降下圣音恩典!”
說到最后,邪森腰桿已經挺得筆直,仿佛從話語中尋找到了某種支撐的力量,那是......
“信仰?”
天命語氣怪異,尤其在看到邪森臉上遠超尋常的虔誠后,內心更是難掩荒誕。
信仰?
李青山又不是眾神!
既不需要信仰,也不可能接收到信仰!
更重要的是,
邪森!
這個靠著命運眷顧,方才能屢次從李青山手下逃出生天的小家伙,現在竟然一改昔日對于“無相天魔”的極度恐懼,轉而開始頂禮膜拜......
這是什么情況?
天命眉頭微皺,不解搖頭。
他能夠窺探命運長河,但卻看不破人心,更無法理解邪森——這堪稱詭異的心路歷程!
氣氛,逐漸沉默下來。
天命眼中帶著探究,目光上下打量不停。
邪森被盯得直發(fā)毛,終于忍不住主動找了個話題,打破沉默。
“天...天命閣下,當年我離開深空墳場后,被意外卷入了一場星界風暴。
后來,僥幸生還之下,方才來到了這處位于偏遠星海的邪角領地,沒想到......還是沒能跳出您的法眼?”
“只要你的命運尚未終結,軌跡還在,我自然能找到你。”
天命平淡開口,最終還是放棄了探究心路歷程的打算,轉而看向邪森本身。
當年,是三萬年前!
那時的邪森只有七階,并且天賦平平,按理說早該壽盡而亡才對!
但現在,
邪森不僅沒死,反而還在一處新的邪角領地內稱尊做祖,修為更是在短短三萬年內,連跨兩級,直升九階......
“看來,你這些年過得不錯!”
天命輕輕點頭,目光逐漸深邃起來。
“當初,你的猜測并沒有錯,你身上的‘運’并不弱于其他命運眷顧者...不對,應該是強過他們中的絕大多數。”
“只不過,那些‘運’全都被用在一次次面對李青山,一次次逃脫無相天魔追殺......”
“天命閣下,錯了!”
邪森小聲反駁,面對天命詫異望來的目光,壯著膽子道:
“以前是我目光短淺,不識我主宏偉,方才有那一番謬論!”
“那些‘運’并非是讓我一次次擺脫我主,而是讓我一次又一次跟我主結緣,認知到我主的偉大!”
“也正是因此,這三萬年來,我才能承蒙我主留下的余蔭,利用【血肉】和【貪欲】的矛盾,修為節(jié)節(jié)攀升,不斷壯大領地!”
“這......”
天命張了張嘴,忽然卡殼了。
身為九天寰宇內,離命運最近之人,面對邪森“解析”出來的命運,一時竟無言以對!
因為,
當邪森認李青山為“主”后,那一次次驚心動魄的追逃,自然就變成了心向往之的“親近”。
而【血肉】和【貪欲】的矛盾,正是源自當初【貪欲】特立獨行地賜予李青山神眷!
邪森借此征伐【貪欲】麾下眷族,騙取【血肉】眷顧,說一句“承蒙李青山的余蔭”,好像......也沒錯?
最終,
“閉嘴!”
天命冷淡吐出兩個字,放棄了糾正的打算,也防止自已被帶偏。
目光上移,凝視邪森頭頂,聚焦星穹之上,那一條唯有他能窺探些許的——命運長河!
嘩嘩!
若有似無的浪濤聲,縈繞耳邊。
天命雙眼微瞇,竭力看向浩瀚如煙的河流,尋找屬于邪森的軌跡。
這才是他冒著被眾神追殺的風險,再次踏出殿堂的真正目的!
邪森,身為命運眷顧者,但初次相見時身上卻看不見“運”的存在,以至于被當時的他直接忽略。
同時,那時的李青山還在命運之外,他也同樣未曾在意。
現在,真相已經大白,但還有一個問題——
運,并不會真正被消耗,只會轉移!
他此來,正是要看看邪森的“運”到底是消耗的,又是怎樣一點一點轉移的......
嘩啦!
目光注視下,一條細流驟然自長河中浮現,朵朵浪濤從天命眼前涌過,映照出同一位主角——邪森!
這是邪森的命運軌跡!
一朵朵浪花中,有邪森征戰(zhàn)星海,同黑翼族廝殺的高光畫面;也有主持獻祭,騙得【血肉】眷顧的得意時刻;還有逃出星界風暴,發(fā)現邪角領地的欣喜若狂......
天命一眼掠過,直接回溯源頭,看向幾朵最“特別”的浪花——
邪森發(fā)現天材地寶“龜背果”,決定以此作誘餌,并親手將一個臨近四階的兒子送進星界裂縫;
邪森求援血腐族,引得六階神子降臨,目送其進入裂縫;
邪森加入百族聯(lián)盟,又在最后脫離聯(lián)盟;
邪森踏入歸墟海......
一幕幕畫面在浪花上閃過,邪森一次又一次逃出生天的同時,“運”也一點一點消失,仿若被一只看不見的幽靈吞噬了一般......
“不對,不是幽靈吞噬,而是命運的主動饋贈!”
天命沉吟出聲,眉宇微微皺起。
邪森如此,冷月代行者如此,甚至還遠不止他們兩人。
而所有來自命運的饋贈,
毫無意外,全都被李青山來者不拒,一口吞下了!
所以,那只看不見的幽靈,終于還是墜入了命運長河之中!
“【命運】,究竟想做什么?”
天命輕聲呢喃,目光從邪森的軌跡中抽離,望向預示未來的長河前端,瞳孔突然一縮。
嘩啦!
一朵巨大浪花,猛地在河面上掀起......
.......
與此同時,九天之上。
嗡——!
一道由純粹數據洪流構成的璀璨身影轟然撕裂虛空!
億萬代碼傾瀉而出,編織成一張浩瀚的墨綠色大網,在星穹下延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