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廉對皇宮方向拱拱手。
然后說道：“陛下說，他覺得趙虎全罪有應得，可首輔的行為，影響也不好。”
“萬事萬物，都得講究個中庸。”
“這是陛下的原話。”
洪秋澤聞言，頓時面露喜色。
太好了！
原來陛下心里有儒家！
他沒有被法家完全蠱惑，讓那些酷吏迫害儒家大臣！
就在李天把提拔閩南劉家的意思傳達下去以后。
他又馬不停蹄的派西廠的人，把有關余明和羅賓兩位法家大臣在南下時遭遇刺殺的調查結果交給了曾黎。
看見調查結果的曾黎滲出一額頭的冷汗。
雖然他知道儒家為了自身利益，一定會不擇手段。
但這宛如空子誅殺少正卯的行為，還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也想過，儒家可能會武力解決這次爭斗。
可是他沒想到，矛盾會這么早的激化到如此程度。
不！
都可以無視國法，這已經不是尋常的儒家了，必須得重拳出擊！
想明白這點的曾黎，望向自己的同僚。
他把報告遞給他們看。
等他們看完后，曾黎問道：“諸位，你們對此事怎么看？”
“首輔大人，儒家還有閩南劉家，簡直太喪心病狂了！”
“他們自己有政治把柄，被咱們扳倒也是活該?！?/p>
“沒想到他們不反思怎樣悔改優化自己，跟我們競爭，反倒想用這種歪門邪道的辦法解決我們。”
“這次，如果不是西廠相助，羅郎中和余學士恐怕就兇多吉少?！?/p>
一名法家大臣憤怒的說道。
另一名法家大臣聞言，陰陽怪氣道：“這一千多年來，儒家一直在順應時代，不斷進步。”
“但看他們進步的方式就知道了?！?/p>
“這些人不是讓儒家朝更好的方向發展，而是讓儒家朝更順應社會變化的方向發展?！?/p>
“這群家伙，就是群沒法推動社會進步的蛀蟲！”
“所謂的四書五經里，歪歪扭扭的寫滿了仁義道德……可我卻在字里行間只看到兩個字——吃人！”
聽到這名法家大臣的評價，眾人連連點頭。
的確！
身為切身體會過陳腐官僚系統弊端的官員，對于儒家是怎樣吃人的，眾法家大臣非常有感觸。
“但是現在，不是義憤填膺的時候！”
剛才那位吐槽的法家大臣，很快便冷靜下來。
開口道：“我們應該想想，應該怎樣處理這件事情?！?/p>
“單純的氣憤，改變不了結果?！?/p>
曾黎看了那名法家大臣一眼。
他記得，此人叫做葛浩，祖籍余杭省。
出身書香世家，通過科考成為縣令，一步步走到現在。
在刑部尚書趙虎全倒臺，法家掌控刑部以后，他也就任了刑部侍郎的職位。
在很長一段日子里，都在自己手下。
因為性格剛直，對許多民風陋習特別不滿。
在做縣令時，甚至還強行要求自己治下的百姓不準讓家里女兒裹腳，使得當地人非常不滿。
那件事鬧得很兇。
但他也因此，被曾黎賞識，被曾黎當成自己人。
此人做事雖然激進，罵人也一針見血，經常讓對手破防暴怒。
但他不是完全沒有腦子和理智。
只是他習慣用，在別人底線邊緣徘徊的極端手段解決問題。
這樣做，若是處理好，當然能節約許多時間。
但若是處理不好，便會增加許多麻煩。
屬于一個優缺點都很明顯的人。
聽到葛浩的話，曾黎問道：“既然這樣，葛大人你有什么意見嗎？”
“回稟大人?！?/p>
葛浩對曾黎拱手道：“我覺得，現在的儒家已經被咱們法家嚇住了，對我們占領刑部的事壓根不敢做出什么反應。”
“而這次刺殺，是儒家有錯在先，所以即便我們做出過激的反應，我覺得他們也不敢多言?！?/p>
“畢竟，謀殺朝廷命官，此事如果曝光，恐怕陛下也得表現出龍顏大怒……即便此事陛下早就知道了?！?/p>
聽到這話，曾黎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葛浩是想先按下此事，不讓他流于表面。
但卻得讓儒家的人對此事心知肚明。
然后，用報復儒家之人的名義，使用一系列激進方式反擊。
極限施壓！
這是葛浩常用的手段！
明白葛浩的意思后，曾黎卻搖搖頭。
“現在不是時候，咱們法家剛剛占領刑部，反擊力量還沒有形成?！?/p>
“但是大人！”葛浩高聲道：“如果我們不干點什么，那群儒生豈不覺得我們為了刑部的消化，可以犧牲很多代價。”
“然后，借機對我們做出更過激的事情嗎？”
“今天，他們敢在京都外進行刺殺?！?/p>
“明天，也許在京都的我們，也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可不希望師未捷身先死。”
曾黎聞言，沉吸一口氣。
開口道：“葛大人，你冷靜一點?！?/p>
如果不是了解葛浩的性格，曾黎早就罵人了。
他看著葛浩，冷靜道：“陛下之所以這么低調的把此事告訴我們，也是想讓我們低調處理?！?/p>
“依你看，我們應該憑借自己的判斷去做事，還是聽從圣上的命令？”
“別忘了，咱們法家上位，憑借的是什么？”
聽到這話，葛浩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他當然明白，法家為何能達到現在的境界。
法家能有現在的成就，內在原因是他們崇尚能力和效率，厭惡官僚主義，決心跟儒家的弊端作斗爭。
但……
也許法家的人不知道一句話，就是“自身的奮斗也要順從歷史的進程”。
但他們也知道，個人的努力，從來不是他們可以成功的主要原因。
畢竟，若是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
那這世上最成功的，恐怕就是驢馬了。
所以，他們的成功更多的是外在原因。
而外在原因，就是國家擁有相對完善的法律，和穩定的政治秩序。
還有更重要的……
一個有魄力，有野心，且希望社會進步，國家強大，并在引領國家發展中意識到了儒家弊病的皇帝！
別看法家現在一路高歌。
可他們之前的成績，基本都有西廠的參與。
沒有皇帝麾下的西廠，他們想到做到如今的成就。
不能說完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