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近了，越來越近。
伴隨著那馬蹄聲的，還有越來越清晰的高聲呼喝——
“捷報！西南捷報！”
“大捷！西南大捷！！”
什么？
大捷？
西南、大捷？！
所有人從最初的愕然中一點點反應過來，緊接著，一陣死寂后，突然爆發出轟然之聲。
“西南又、又大捷？！”
什么意思？
劉茂瞪大了眼，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從馬上而下的斥候。
那斥候顯然也看到了他，不過現在，什么都不如他帶回來的消息重要，聽到周圍詢問，當下一邊頷首一邊入宮去：“是！西南勝了，金軍退了??！”
什、么？
劉茂只覺一錘子狠狠砸在了自己頭上。
他身后的姑娘猛然抬起眼，煞白的小臉上，陡然浮現出笑容。
退了！金軍退了，她是不是……不需要再去和親了？！
姑娘身子一軟癱在地上，多謝韓大姑娘，不，多謝韓少將軍，她救了晟國，也救了自己。
消息入宮。
盛芫淇此時此刻，終于明白慶寧要等的是什么了。
韓錦瑤，又勝了！
這一戰，韓錦瑤帶領西南軍直取定襄關，不同前頭的“小勝”，這一次，乃是徹徹底底、毫無指摘的壓倒性勝利！
原本被懷疑投敵的韓老將軍，帶八千精兵，與韓錦瑤前后夾擊，以定襄關為餌，將金軍殺得潰敗。
六萬西南軍，對八萬破云軍。
以戰術、隊形、指揮、策略，最后硬生生留下大半金軍性命。
金國悍將郝橫川也同他的長子一樣，被韓錦瑤生擒！
不需要盛芫淇再做什么，他只是讓人將西南大捷的捷報貼出，此時此刻，再沒人去關注還跪在青石上要獻祭孫女的忠義御史劉茂。
甚至，那些原本同劉茂站在同一陣營的老臣，此時都恨不得同他撇開關系。
丟人，太丟人了！
上一刻，他們還在同劉茂一起篤定韓錦瑤一介女流，之前能勝全靠僥幸，一旦對上金國大部隊、對上悍將郝橫川，必敗。
可如今呢？人家直接將金國用來談判的籌碼給打沒了。
一介女子，尚能提刀上陣不畏強敵；可他們，滿朝須眉，卻只想著靠女子和親茍安！
劉茂更甚，要送親孫女兒換得茍安！
什么大義、什么社稷之臣，劉茂的一切作為在這一道捷報面前，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臉疼，臉被打的啪啪疼。
盛芫淇一想到那群老家伙灰溜溜的反應，就忍不住想笑：“慶寧??！你怎么知道韓錦瑤一定會勝？你當初，是不是就知道韓錦瑤會勝？”
“連韓老將軍都沒能生擒的郝橫川，居然被她給生擒了?！?/p>
“嘖嘖，現在可是咱們手中有戰俘，你說該讓金國用什么來換？”盛芫淇很激動：“要不也讓金國和親怎么樣？”
他聽說，金國有個什么圣女家族，他能不能要求金國送個圣女給他當側妃？
盛芫淇想著，忍不住有些激動。
盛知婉瞥他一眼，雖然不知道二皇兄在想什么，但瞧著這笑，就挺猥瑣。
“二皇兄還是別想了，接下來，恐怕金國會威脅放人?！彼慌枥渌疂娚蟻?。
盛芫淇一呆：“啥？威脅？威脅什么？”
現在他們的定襄關都回來了，破云軍折損，不趁機攻打金國都是他們心善。
金國還能拿什么威脅他們？
“二皇兄是不是忘了之前父皇為何突然轉變態度，那封信，二皇兄應該沒看過吧?！?/p>
“……沒有，說來奇怪，那信我沒在御書房看見。慶寧是說，那信中是威脅？”
“嗯，或許還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笔⒅褚馕渡铋L。
盛芫淇撇撇嘴：“他金國有什么能威脅父皇的？肯定是你想多了?！?/p>
“那皇兄就再等等，看看金國能出什么條件，換回他們郝橫川父子?！?/p>
“行，都聽你的，還有，那捷報里怎么說的云里霧里，韓老將軍之前為何帶兵失蹤又突然出現？今天朝上有大臣問呢，說不是韓老將軍失蹤，定襄關或許不會丟?！?/p>
盛知婉眼眸閃了閃：“不知，或許等錦瑤回來再問問。”
“好吧?！笔④句棵亲?，還有慶寧皇妹不知道的事情？
“那什么……還有，”盛芫淇都不好意思了：“什么時候讓韓錦瑤回京？”
“再等等吧，看看金國那邊的態度?！?/p>
“你還是覺得金國會威脅咱們？放心吧，他們有什么可威脅的?！笔④句坎灰詾橐?。
回到宮中，想起來也該把這么大的喜事去同父皇分享分享。
萬一父皇聽著高興，就醒過來了呢？
盛芫淇來到崇晟帝的寢宮，這次宋太醫不在，一眾內侍守在旁邊。
盛芫淇看著崇晟帝的臉，消瘦、枯黃，因為每日只能喂少量流食，臉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覆在骨骼上，顯得有些嚇人。
他將內侍都打發出去，這才坐下。
“父皇，兒臣來看你了，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原本他只想說金國敗退，西南大捷的消息，可不知不覺，就從這里扯到其他地方。
尤其，是說到了盛知婉。
說盛知婉代他批改奏折、說盛知婉告訴他的那些朝堂之事、如何處理裕太妃和獻王的事……
“父皇，慶寧皇妹是不是很厲害？”盛芫淇說著，沒注意到榻上的人手指猛然抽動一下。
盛芫淇繼續道：“如果慶寧是男子，一定會是一代明君……其實，”
他又頓了頓，反正這里也沒人聽到：“其實韓錦瑤都能當女將軍，而且大敗金國，慶寧稱帝，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他說完又嘆了口氣：“不過您肯定不愿意，外人都說您喜歡慶寧，可兒臣看得出來，您不喜歡她。為什么？就因為慶寧是宮女所生？”
“其實慶寧挺好的，商行聿也好，您發瘋時候差點砍死我，還是他為我擋了一回?！笔④句坑中跣踹哆逗靡粫?/p>
說著說著，目光掃到崇晟帝成爪的手指，盛芫淇瞳孔猛然縮了一下。
他記得，方才父皇的手是平攤來著！
“來人！快來人，去請宋老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