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再怎么崩潰，金遠新還是雙腿發軟地去了廠長辦公室。此時肖振江和汪志良都在等著這批貨定出去，工廠里能賺上一筆，至少能讓工廠緩和過來。這是第五服裝廠的最后一次機會，賭贏了這一把，五廠就能撐一段時間。兩人甚至開始暢想接下來用這次賺到的錢，該怎么做了。金遠新進來的時候，兩人正在哈哈大笑。金遠新有些艱難地往里面走了兩步，站在那里是一步也挪不動了。看到金遠新進來，肖振江笑著道：“小金，快過來。是不是電話全都打完了？”因為心情好，他這次甚至沒叫金科長，而是喊了小金。可見肖振江這次有多高興。金遠新站在那里沒動，面如灰土地看著肖振江：“廠長……這次……”汪志良看著他的表情，首先感覺到了不對勁：“金科長，是不是又出什么問題了？”肖振江聽他這話，這才注意到金遠新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他立即道：“金科長，這次的事情可不能出問題。要不然咱們廠可就完了。”金遠新的臉色說不出的難看：“廠長，副廠長……我們這次……又被桃花村的人……給耍了……”說到最后他的聲音里都已經帶著哭腔了。“到底怎么回事？”肖振江直接騰地站了起來，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好幾個分貝：“你趕緊說！”金遠新只能崩潰地把剛剛打電話的事全都講了一遍，“三天前那些進貨商就已經全都進了桃花村的這款衣服，我們做衣服的這幾天里，他們都已經賣了一多半了。而且銷量非常的好……”肖振江的臉色瞬間煞白，雙腿一軟地癱倒在沙發里。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地完了……”汪志良還算是稍顯冷靜一些，他看著金遠新追問道：“金科長，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你確定全都打過電話了嗎？”金遠新失魂落魄地點點頭：“已經全都打過了……他們全都是在桃花村進的貨……現在咱們這批衣服……沒有買的了……”汪志良的眼神也瞬間暗了下去，他拿著煙的手哆嗦了幾下：“上個月的工資……還拖著……說好這次賺了錢……發工資的……這可怎么辦？”金遠新無力地走到最近的椅子上癱坐下來，有氣無力地道：“前幾天那個劉家勝……肯定是個假的……他就是專門過來……騙我們的……”汪志良抬眼看著他道：“你現在能不能想辦法聯系上那個劉家美和另一個？看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遠新臉色灰白地點點頭，走到座機前拿起了話筒打了個電話。因為劉家美和朱秀花家都沒有電話，他這個電話是打到了另一個人的家里，當時給了錢讓他給轉達消息的。很快劉家美的丈夫便來接了電話：“金科長，我媳婦她……剛剛回家……”“剛剛回家？那你問問桃花村那邊是怎么做了幾萬件衣服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劉家美丈夫的回答讓他直接下了地獄：“幾天前她和朱秀花偷圖紙的時候被人抓了個正著，但是桃花村的人把她倆直接帶回了桃花村，就等著這批衣服做完后賣出去，再讓她回來……”金遠新的后背直冒冷汗，但還是追問道：“前幾天劉家美的大哥劉家勝來我們五廠一趟，說是來送圖紙的，這事你總該知道吧？”對方聽完搖了搖頭：“這個真不知道，而且我媳婦她哥腿有問題，出不了遠門。怎么可能去省城那種地方？”金遠新絕望地閉了閉眼，接著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毋庸置疑，他們這次是徹底上了人家的當了。“金科長，那邊怎么說的？”金遠新崩潰地道：“那個劉家勝是假的……劉家美的大哥腿有殘疾，根本就出不了遠門……”肖振江聽的更絕望了：“我們這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呀……中了人家的圈套呀……”汪志良一臉的不可思議：“那個蘇燦……把我們這些人耍的團團轉……”最主要的是，她還是個女人！幾次過招下來，才發現這個女人不是個簡單人物！肖振江崩潰地低下了頭，雙手捂住了臉，現在賬上的錢是一分也沒有，而且還欠了一些布料錢。現在一分錢沒有進賬，他們接下來的路到底該怎么走，他感覺自己的頭都要大了。咚咚咚……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金遠新抬眼看向門口，連起來開門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虛弱地喊了聲：“進來……”房門被人推開，進來的是門口的門衛：“廠長，副廠長，大門口有個港城來的人，特意過來買衣服的。問咱們這邊有沒有庫存的衣服要賣？”一聽門衛的話，金遠新瞬間來了精神：“人在哪兒？”“在大門口。”金遠新趕緊起身道：“帶我去看看。”“好。”金遠新跟著門衛出了門，肖振江和汪志良也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一樣，心里又多了一些信心。“咱倆也出去看看。”他們現在是真的坐不住了。汪志良道：“要不還是等一下吧，你可是廠長，得坐穩了才行。”肖振江現在是真的一點也坐不住，現在欠了布料的錢，還欠了工人的工資。結果三萬五千件衣服一件也賣不出去。他現在哪里還坐的住？金遠新跟著門衛走到了大門口，就看到一個穿的西裝革履的男人，手里提著個皮箱，梳著锃亮的油頭，正在打量著眼前的服裝五廠。門衛上前跟他介紹：“這是我們廠里的銷售科長金科長。”對方立即向著金遠新伸出了手，一開口就是標準的港腔：“金科長你好哇……”金遠新立即笑著跟對方握了握手：“你好你好，請問您貴姓？”“我姓霍，單名一個劍字，寶劍的劍啦……”“原來是霍先生，您好您好，咱們到辦公室坐下來談吧。您看怎么樣？”“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