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才意識到，今日是鴻門宴。
太子既知他元家是大周皇室血脈，又怎會毫無準備？
他苦澀一笑，旋即主動卸下武器，攤開雙手。
“殿下，我對東山國絕無二心。
“您若疑心我和小武、澹臺衍一黨同謀，妄圖復辟什么大周，大可將我關押。
“元家其他人都是無辜的，尤其是……我那還未過門的妻子，請殿下做主，退了這門親事吧！”
元湛不愿連累任何一個人。
謝挽塵嘆息一聲，微微搖頭。
“元湛，本宮認識你這么多年，怎會不了解你？
“我并非懷疑你與大周余孽同謀，而是怕澹臺衍找上你。只好委屈你，先去天牢待一陣子。這也是在保護你。”
元湛有疑惑。
“澹臺衍已有小武，為何要找我？”
謝挽塵坦誠直言。
“此前我就收到齊皇的密信，要我防備你，防止你心志不堅，受澹臺衍教唆挑撥。
“我查清元家和大周序羊帝的關系后，才知曉齊皇的擔憂不無道理。
“如果你只是東山國的元湛，必定不會受外敵挑撥。但你是大周的后裔。
“另一方面，澹臺衍控制著小武，卻也難保哪天小武脫離操控，澹臺衍需要另一個傀儡。屆時他必然會找上你。”
說到此處，謝挽塵停頓片刻，眼神真誠地望著元湛，“總之，我這么做，是以防萬一。我已稟告過父皇，父皇和我一樣，都相信你的清白。”
元湛自嘲。
“我也相信殿下的話。
“只是不甘心，時過境遷，我們元家卻還要因著五百多年的先祖，受到牽連。”
說著，他鄭重朝太子行禮：“請殿下保住我的家人！”
“一定。本宮答應你，待除掉澹臺衍，元家，還是以前的元家。”
他這話，元湛不怎么相信了。
皇室多疑，又怎會容忍序羊帝的后裔存在于世？
可他眼下只能選擇相信太子。
然而，元湛還是高估了自已的處境。
小武、元家、大周……這些牽扯，根本瞞不住，東山國很快人盡皆知。
澹臺衍在南邊制造的罪惡，都被他們算到大周后裔的身上。
即便所謂的“大周王”，如今也只是澹臺衍手中的傀儡……
朝野震驚，充斥著誅殺大周余孽的聲音。
在這些聲音的影響下，原本看著元湛長大、十分信任他的皇帝，慢慢的也動搖了。
元湛被太子以保護的目的、送進天牢后的第五日，皇帝下旨——斬殺元家人，以安社稷。
這消息來得猝不及防。
哪怕太子跪在御書房外求情，還是沒能改變皇帝的心意。
畢竟這大周余孽來勢洶洶，才短短兩三個月，幾乎半個大夏都淪陷了。
而且，對方只有一萬兵力啊！
這樣的攻城強度，聞所未聞，哪怕是曾經叱咤南齊北境的孟少將軍，也沒有如此可怕的戰績。
這叫人如何能不畏懼？
只有元家人的死，才能振奮東山國的軍心，穩定民心，平靜帝王心……
皇帝縱然有不舍，還是決絕地下令。
“事不宜遲，今日午時，元家，滿門抄斬！”
謝挽塵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定住了。隨后他立馬奔赴刑場。
……
刑場上。
元家所有人雙手背在身后，跪于冰天雪地。
元湛眼睛猩紅，似困獸。
他沖著來遲的太子喊：“殿下答應過，會保住元家的！你答應過的！！！”
不是說相信他嗎？
即便疑心他和大周余孽有牽扯，殺他一人就好，為何連他的家人都不放過！
元湛心痛、懊悔。
他的憤怒和委屈，被監斬官誤解成反抗的掙扎，遭到幾個官兵的粗暴按壓。
他被摁在地上，臉摩擦著粗糙的雪面，擦出血來，兩只眼睛仍然死死盯著太子。
太子站在不遠處，對上元湛的視線，同樣痛心疾首。
“本宮……對不起你。”
無權，是他最大的錯。
“午時已到，斬！”
父親元隋首當其沖，他沖著元湛大喊：“我兒！生為人杰，死為鬼雄！不枉人世走一遭！為父先去了！”
話落，人頭也落了。
元湛渾身顫抖，崩潰地吼叫。
“啊！！！啊——父親！！”
韓氏看著丈夫的尸體，眼神麻木了。
元湛眼看那染血的刀逼近母親，邊吼邊想要起身去救母親。
“不要……不要！”
可他被幾個官兵按得無法動彈。
這時，韓氏忽然開口。
“太子殿下，元湛并非元家血脈！他不用死！！為了東山國，求殿下保住兵馬大將軍！”
話落，她一個轉頭，把脖子湊近刀口，抹了自已的脖子……
那一刻，全場寂靜。
旋即爆發元湛痛苦的嚎叫。
“不——”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渾身無力了，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
南齊。
南境府。
阮浮玉一臉憤然，指著瑞王大罵。
“瑞麟！你這混賬！居然拿兒子做誘餌，把我引來！說，你到底想干什么！”
瑞王神情肅然。
“是皇上命我找你。
“阿玉，現在，不止我和兒子需要你，天下的黎民百姓，同樣需要你。”
阮浮玉怔了怔。
瑞王上前一步，凝重地開口。
“你知道蕭橫為什么要挑撥南疆王，四處抓捕你嗎？”
“當然是為了我體內的蠱王。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瑞王追問，“那你知道，蠱王除了穩定你南疆的毒瘴，還能做什么嗎？”
阮浮玉面色一凝。
“操控藥人……”
瑞王點頭，不顧會中毒的危險，握住她的手，眼神激動地說道。
“阿玉，用你的力量，去阻止蕭橫和澹臺衍吧！他們利用藥人攻城，你就用蠱王，讓他們自食惡果！屆時你也不用再東躲西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