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未言，只微微轉(zhuǎn)過臉，露出半張棱角分明，清貴絕倫的側(cè)顏。

    張眉壽會心微微彎起嘴角。

    待一切祭祀流程結(jié)束之后，已是近正午時分。

    因還要留下用齋飯，是以張眉壽便陪著太后暫時先去了禪房休息。

    禪房中，太后拉著她的手說了會兒話，問了她近來閉門祈福之事，及她家祖母的身子等。

    張眉壽一一答了。

    此時霽嬤嬤奉來了兩盞茶。

    張眉壽雖不曾覺得口渴，卻也陪著太后吃了兩口。

    太后吃罷茶，卻是掩口打了個哈欠，霽嬤嬤便道太后該午歇了。

    午歇不該是午食之后么？

    張眉壽雖有些不解于老人家的習(xí)慣特殊，卻自也不可能多問，當(dāng)即便起了身，笑著行禮道：“那臣女就先去外面守著。”

    太后心底生出感嘆來。

    無論她瞧多少遍這孩子的儀態(tài)與規(guī)矩，都覺得賞心悅目之極，便是霽嬤嬤也曾說，比之宮中的公主們也是半分不差的——

    且模樣好學(xué)，芯子里那股不怯人的勁兒卻是學(xué)不來的。

    可她分明也打聽過了，張家請去教導(dǎo)規(guī)矩的，也并非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人物。

    她與霽嬤嬤顛來倒去地想，最終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大抵真有天意這么一回事，這孩子只怕生來就是注定要做祝家媳婦的。

    賜婚那日，祥云降世，更是印證了她這個聽起來有些異想天開的猜測。

    想到這些，太后心情愈發(fā)愉悅，看著面前的女孩子，慈聲道：“你同她們又不一樣，不必守著——今日寺中安靜，不妨去走走瞧瞧。”

    萬一走著走著就遇到太子了呢？

    張眉壽雖不打算出去亂走，但還是應(yīng)了下來。

    太后在鋪著軟席的榻上躺下，張眉壽斂目退了出去。

    一眾宮女皆是知曉她身份的，見她無意離開禪房，便無聲搬了椅子過來，叫她坐在外堂中。

    張眉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偶爾惹得一兩名年紀(jì)小的宮女悄悄望去。

    同樣是穿一身尋常湖藍(lán)色宮裝，通身上下沒什么值得一提的裝飾，可那樣貌嬌美的小姑娘坐在那里，儀態(tài)端正，脊背筆直，神情沉靜，直叫人一眼望過去就覺得移不開眼睛似得。

    怪不得能被選為太子妃呢，里里外外瞧著竟叫人挑不出一絲不足來。

    小宮女暗暗贊嘆艷羨著。

    此時，院中忽然傳來不重的腳步聲。

    守在廊下的宮女連忙沖來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邊下了臺階去，低聲道：“太后娘娘正在午歇呢——公公是有什么事情？”

    她家太后素來貪睡，只要困了，向來也不管是什么時辰，倒頭便睡了。

    小太監(jiān)低聲在宮女耳邊說了一句話，宮女點(diǎn)頭，遂轉(zhuǎn)身進(jìn)了堂內(nèi)。

    片刻后，張眉壽由堂內(nèi)行出，隨著那名小太監(jiān)離開了這座禪院。

    出了禪院不遠(yuǎn)處，西面有著一片竹林。

    小太監(jiān)將人帶至此處，便行禮退去了。

    張眉壽近了竹林前，遠(yuǎn)遠(yuǎn)就瞧見林中的那座涼亭前，有著一道熟悉的少年背影。

    她微微提起裙角，刻意放輕了腳步朝他走去。

    待要靠近時，見他似乎仍不曾察覺回頭，女孩子放下裙角，笑著朝他奔了過去，自他身后驀地一把抱住了他。

    早聽出了她腳步聲，此時被她抱住的少年如星辰般的眼睛里滿是笑意，卻是笑著輕咳了一聲。

    張眉壽察覺到不對，下意識地看向四下。

    只見不遠(yuǎn)處站著的清羽臉色平靜而麻木。

    而見女主子看過來，清羽微微轉(zhuǎn)過臉，看向竹林深處。

    他是沒什么，一切都習(xí)慣了。甚至見到張姑娘主動抱了他家殿下還感到有一絲欣慰心安，畢竟張姑娘此次出門殿下寫信太多，他一直擔(dān)心張姑娘會因此嫌棄殿下——

    張眉壽循著清羽的視線看去，才瞧見林子里還有一個六皇子在。

    男孩子滿眼驚詫之色，一張臉紅的似要滴出血來。

    卻見那抱著他家三哥的少女極自然地將人松開，而后朝著他微一福身，面色自若地笑著道：“原來是六皇子啊。”

    仿佛方才她所行之事再正常不過。

    “……張……張姐姐。”

    六皇子的局促半點(diǎn)沒有消減，頗為緊張地解釋道：“是我要跟著三哥過來的……母妃叫我給張姐姐傳句話，讓張姐姐哪日得了空，去母妃宮中坐一坐……”

    張眉壽今日一同前來祭祀之事雖未曾宣揚(yáng)，但在后宮也不是什么秘密。

    至于六皇子口中的傳話——

    靜妃本是交待給宮女的，是他想同曾救過他性命的未來嫂嫂說說話，這才主動將這傳話的差事攬了過來。

    可他現(xiàn)下有些后悔了。

    他意識到，兄嫂見面時他似乎要避開一些才妥當(dāng)。

    “那便勞六皇子回靜妃娘娘——臣女過幾日便入宮去拜見娘娘。”

    “好……”

    六皇子立即點(diǎn)頭，朝著祝又樘施了一禮，便忙不迭離去了。

    見他背影匆匆出了竹林，還險些絆了一跤，張眉壽不禁道：“我方才可是嚇著孩子了？”

    身邊少年似笑非笑地道：“小小驚嚇罷了，諸如此類之事，多嚇幾次也無妨。”

    張眉壽聽著這‘用意匪淺’之言，還沒來得及接話，就見身側(cè)之人轉(zhuǎn)過了身來。

    下一瞬，她便被少年圈進(jìn)了那個她想念已久的懷抱中。

    “確是瘦了許多。”

    少年語氣里少見地有些許怪責(zé)之意：“京中一切皆有我在，百般叮囑你不必趕得太急——”

    偏是不聽。

    張眉壽笑著道：“也不算急，是近來天氣熱了，胃口差了些而已。”

    “那待用罷齋飯之后，我?guī)闳ス链簶浅孕┛煽诘男〔恕！?br />
    大永昌寺里的齋飯固然也不差，但她今日以宮女的身份陪在皇祖母身邊，必是不可能吃的盡興的。

    “沽春樓倒不必去了，那里頭的掌柜娘子一雙火眼金睛，若見了你我同行，那豈還得了？”

    祝又樘不禁發(fā)出一聲清朗笑音。

    “那便去別院。

    他忽然想到了一道她以往愛吃的菜，雖吃法有些古怪，但勝在簡單，縱是于侍衛(wèi)不在，換作清羽應(yīng)也能做得出來。

    再有便是——

    到了別院里，他還有樣?xùn)|西需要給她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