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池看了張眉嫻一眼,只道:“三妹,你且讓大姐跟你說罷。”
張眉壽心底狐疑。
她記得張秋池與張眉嫻似乎并無交集的。
可又見張眉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張眉壽也只有道:“阿荔,先給大姐取一套衣物過來。”
阿荔應(yīng)下便去了。
此時,張秋池給張眉壽遞了一個“咱們回頭再說”的眼神,就也道:“三妹,我先回去更衣了。”
張眉壽雖一肚子疑問,但顯然此時并不是問話的好時機,只能點點頭。
張秋池離去后,阿荔捧著一套嶄新的衣裙過來了。
“大小姐,這是奴婢新裁的衣裙,還不曾穿過。您若不嫌棄,便先將就著換上吧。”她身量與張眉嫻差不多高。
張眉嫻將衣物接過,朝著張眉壽道了句謝。
張眉嫻在耳房中換罷了衣物,阿豆又伺候著她一點點絞干了頭發(fā)。
“勞你將我的衣裙洗了掛進院子里吹干。”張眉嫻對阿豆客氣地吩咐道。
阿豆略微一怔,而后點頭應(yīng)下。
張眉嫻收拾一新之后,再回到正堂,已不見了張眉壽,只有一個二等丫鬟阿菱等在那里,并著一碗冒著熱汽的姜湯。
姜湯是張眉壽吩咐熬下的,這讓張眉嫻很驚訝。
但她也沒有矯情推拒,而是一口氣將有些辛辣的熱湯灌進了肚子里。
原本冰涼的手腳一下子變得暖和起來,后背片刻就冒了一層汗。
“三妹呢?”張眉嫻跟阿菱問道。
“三姑娘在里間呢。”
張眉嫻猶豫了一下,想到那一碗姜湯,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她在珠簾前止步,隔著簾子詢問道:“三妹睡下了嗎?”
里頭傳來女孩子清脆的聲音:“還不曾。大姐進來吧。”只是這句話剛說完,這聲音的主人就打了個極長的哈欠。
阿荔從里面打起了簾子請張眉嫻進來。
原本趴在床上的張眉壽已經(jīng)合上了畫冊,下床穿好了鞋,在臨窗的椅子里一邊坐下,一邊請張眉嫻也坐。
二人都坐好之后,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的張眉嫻頗有些不自在。
“三妹,謝謝你。”她好大會兒才說出這一句話來。
“大姐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張眉壽的從容得體讓張眉嫻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四目相對間,張眉壽道:“大姐放心,今晚之事我是不會對旁人提起的。我這院子里的丫鬟,也不是嘴碎之人。”
張眉嫻一下子更是驚的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她本還為難著怎么跟三妹提起要她保密這件事,可三妹竟主動與她保證了,且半個字都沒有多問,免去了她的諸多尷尬與為難。
她以往怎沒發(fā)現(xiàn)三妹如此善解人意,聰明貼心?
“……那我再謝謝三妹。”張眉嫻的語氣顯然比上一次道謝時更多了幾分親近。
張眉壽笑了笑,道:“大姐若今夜不想回去,我便讓丫鬟去傳個話兒,只說咱們姐妹聊得興起,今夜你歇在愉院了。”
張眉嫻聽得眼睛頓時一亮。
這法子好!
“有勞三妹了。”她越看眼前的小女孩越覺得順眼了——女孩子之間的好感,有時來得格外容易。
張眉壽的院子不大,臥房僅一間而已,張眉嫻要留下來睡,二人便只能同塌而眠。
熄了燈之后,張眉壽睡床頭,張眉嫻睡床尾。
黑暗中,兩個人各自想著事情。
張眉嫻腦海中一直回響著柳氏與苗姨娘之間的對話,越想越多,根本睡不著。
還有她的親事……若她真的被迫嫁給那個比她父親還要年長的人,該怎么辦呀?
張眉壽則在想著張秋池下水救張眉嫻的事情——此事張秋池沒說,她也沒問張眉嫻,但是經(jīng)過她已經(jīng)了解清楚了。
就在張眉嫻方才更衣的間隙,她讓阿荔打著去給張秋池送姜湯的旗號,順便找了棉花細問此事。
原來是張眉嫻不知因何落了水,恰巧路過的張秋池不顧險阻下水救人,最后兩個人再一同被棉花給救了上來的曲折故事……
張眉壽乍一聽聞,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可細想之下,又覺得心驚。
若是她沒有交代棉花貼身跟隨張秋池的話,結(jié)果會是如何?
她想到上一世張秋池的溺亡,甚至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會不會上一世張秋池便是因此而死,只是他死之后,張眉嫻恐怕被牽連,才將他的尸身拋于西漕河內(nèi)?
只是這想法不光大膽,還經(jīng)不起推敲。
先不說張眉嫻何來的膽量與能力做好這一切,單說據(jù)棉花所言,當(dāng)時張秋池和張眉嫻皆是命懸一線,若無人施救,死得絕不會只是一個。
前世張眉嫻可活得好好的呢。
所以,張眉嫻此番落水,極有可能是前世不曾發(fā)生的事情——只是這一世不知因何有了變故。
張眉壽按下張眉嫻的事情不再多想,過于活躍的腦子里又產(chǎn)生了一個同樣大膽的猜想……
通過張秋池不顧自身安危救人這件事情來看,這是個熱心腸的少年人,所以……上一世端午前夕,他會不會是恰巧路過西漕河,為了救遇害的秦姑娘才致使了自身悲劇的發(fā)生?!
只是這一世因為她的緣故,改變了張秋池出現(xiàn)在西漕河畔的契機了而已?
張眉壽竟覺得極有可能。
可任憑她想破了天,也只是猜測而已,根本沒有任何憑據(jù)可以證明。
張眉壽想得腦袋疼,干脆不再去想,而正打算睡時,忽然聽得張眉嫻輕聲問道:“三妹,你睡著了嗎?”
“還沒有。”
張眉嫻聞言忽然就掀起被子坐了起來,挪到了張眉壽身側(cè)。
昏暗中,張眉壽茫然地看著她。
“大姐,怎么了?”
張眉嫻看著那雙在黑暗中尤為晶亮的眼睛,莫名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三妹,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訴你。”
張眉嫻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顯得格外神秘。
她原本沒想過要跟任何人說的——咳,她才不是因為區(qū)區(qū)一碗姜湯就被收買了呢。一定是因為三妹今晚的表現(xiàn)冷靜又貼心,讓她覺得格外靠得住,所以她才愿意將這個可能會影響到二房的秘密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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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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