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九宸一覺睡到天亮。
他一醒來，就感覺頭隱隱作痛。
他揉了揉眉心，見墨炎竟然靠在床邊坐著睡著了，下意識喊了一聲，“墨炎。”
墨炎被叫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王爺，您醒了？”
君九宸沙啞著嗓音嗯了一聲。
墨炎揉了揉眼睛，還有點蒙。
昨晚怕自家王爺又耍酒瘋，他是一晚上靠在床邊守著，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此刻他完全清醒，沒看見君九宸突然沉默下來。
過了會，君九宸才緩緩開口，“墨炎，本王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墨炎拖著兩個黑眼圈，眼睛瞇成一條縫，看了他一眼，“您是不是夢見了您罵了王妃的奶娘，還說人家葉公子丑，還摘了奶娘的花，求王妃原諒……”
昨晚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逐漸清醒。
君九宸身體僵硬道，“別說了。”
墨炎神色幽幽，“看來您是都想起來了？”
君九宸：“……”
何止是想起來，還想上吊。
墨炎嘆了口氣，“王爺，要不咱們現在跑吧，趁著大家都還沒醒。”
話音沒落，卻聽到外面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墨炎：“……看來是來不及了，不然，我們用輕功跑？”
君九宸卻搖搖頭，“不行。”
墨炎無語，“您怎么著，不會昨兒酒沒喝夠，還想來一壇吧？”
“是鳶兒還沒有原諒本王。”君九宸認真道，“墨炎，你說本王到底錯在哪里？”
墨炎：“……您錯就錯在根本不該來！”
他算是佩服自家王爺這強大的心臟了。
到了這一步，還有心思在這認真分析呢！
他現在難道不該擔心等會被掃地出門怎么辦嗎？
君九宸卻說，“不，此時本王必須弄清楚。”
鳶兒一直問這個，肯定是因為他哪里還沒想到，所以才不高興。
墨炎徹底無奈了，“那您就去問問王妃啊，在這坐著干想，恐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吧。”
正說著，還又聽到沈時鳶在外跟奶娘說話的聲音。
“王爺，看來王妃也醒了，您正好現在去問問吧。”
君九宸坐著沒動。
墨炎反應過來，“難道您是不好意思？要不然，屬下先幫您出去暖暖場？”
他說著起身就要出去，卻見君九宸先一步翻身起來，瞥了他一眼，“本王有何不好意思的？”
說完，他起身穿上外衣就率先出了房間。
身后的墨炎，“……”
王爺還是這么好面子。
鄉下的環境和京城到底是不一樣，空氣清新。
清早起來，不遠處是霧蒙蒙的空翠山，好似仙境。
院子里煙火繚繞，不遠處的花圃上還打著露珠，雞棚的雞“咯咯咯”的叫著。
清新舒爽的空氣中彌漫著他幾乎很少感受到的煙火氣。
院子里，奶娘正在練五禽戲。
她換了一套簡單的白衣，動作很慢，卻很穩，猛然一看如同和這空翠山融為一體。
君九宸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盡量自然地走了過去。
清了清嗓子，他拱手行禮，“阿婆早安。”
奶娘瞥了他一眼，緊接著又轉回去了。
君九宸：“……”
眼見奶娘半點兒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沒有，君九宸輕咳一聲，轉頭繞去了灶房。
君九宸這邊一走，墨炎倒是過來了。
他看著自家王爺的背影。
王爺對江竹月心心念念，他是看在眼里的，他實在不忍心王爺再這么難過下去了。
他厚著臉皮蹭到奶娘跟前，“阿婆，其實您早就知道他不是我的哥哥，而是王爺了對吧？
您之前讓我們做那些事，是為了幫王妃出氣？”
他雖然平時總愛出些餿主意，但關鍵時候，腦袋瓜子還是靈光的。
奶娘冷哼一聲。
墨炎嗓子咽了咽，鼓起勇氣幫君九宸說好話，“其實那是因為之前王妃匿名為江竹月，我家王爺那時候又瞎了眼看不見，否則也不會有所誤會了。
其實這些年，王爺對王妃一直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奶娘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她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墨炎，“要當真念念不忘，為何回去之后沒來找她，鳶兒一個人帶著生病的孩子，你們可知有多艱難？
若不是后來為了治好小玥兒，我是堅決不會同意鳶兒去京城履行婚約的！”
墨炎吃驚，“生病，誰生病了？”
奶娘：“……”
此時灶房里，沈時鳶正在燒火做飯。
她動作干爽利落，洗完米下鍋，里面又加了紅棗，廚房里很快彌漫起甜粥的清香。
長長的頭發被她簡單束起，有幾縷發絲垂在耳邊，她伸手隨意掖在耳后，轉頭又去處理青菜。
她一邊做飯一邊哼著歌，面上帶著輕快的笑。
這笑容在王府里的時候，君九宸很少見到，此刻頓覺得一顆心被塞得滿滿的。
是了，他想象中的月兒，就該是這樣的。
他的呼吸不自覺沉了沉，下意識靠近了一些。
沈時鳶洗完菜，正要去切，準備好中午的食材，一回頭，就見君九宸在門口看，她當即嚇了一跳，“呃，王爺愣在那做什么，像個門神。”
君九宸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緒，似是有千言萬語，這一刻仿佛用盡全力才壓下來。
君九宸深吸口氣，跨進灶房，語氣盡量自然道，“鳶兒，有沒有什么需要本王幫忙的？”
沈時鳶擺了擺手，“王爺的廚藝民女又不是沒見過，能幫什么忙？您快出去吧，別在這占地方。”
君九宸皺了皺眉，“本王不會可以學，最難的功夫我都能學會，做點菜又有何難？”
“您是養尊處優的王爺，學做菜有什么用？”沈時鳶眼里劃過諷刺，“難不成真打算一輩子留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
君九宸一時語塞。
他能感覺到，沈時鳶對他的排斥。
但是他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如果他是平民百姓，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和沈時鳶待在這里，雖然生活簡單，卻也平靜而幸福。
可他不是。
他是皇族子弟，是鎮南王，如今外患未除，他不能安于一隅，待在這里不問世事。
他對愛人有責任，但對皇家對百姓一樣有責任。
沈時鳶見他不說話，又轉回頭去，繼續給灶臺添柴。
見柴沒剩多少了，沈時鳶就要起身。
“你去做什么？”君九宸見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