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黨們紛紛跳出來指責(zé)，但是顯國公先一步離開，他們到底不敢和齊王殿下叫陣，一時間有些勢弱了。
齊晏然站出來：“蕭關(guān)一役，你們知道死了多少將士嗎？因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大軍糧草嚴重缺乏，老軍卒為了替年輕的軍卒省下口糧，為了替困死蕭關(guān)的將士們創(chuàng)造突圍的時機，他們結(jié)成軍陣，對鐵勒部的鐵騎發(fā)起了自殺人沖擊……光這一役，我們就犧牲了整整十萬人，沒有他們的犧牲，哪有你們今天穩(wěn)坐高臺，吃酒宴樂的日子？”
蕭關(guān)一役的慘烈，是怎么造成的，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皇上不顧一切的震怒，至今還令人記憶猶新。
滿朝上下受到連牽的人，多達兩千余人，包括其家眷親朋多達萬人，有些人死在獄中，有些人慘遭流放，有些人奪爵抄家……
皇上的狠戾嚇壞了許多人，包括身處內(nèi)宮的皇太后，太后娘娘后來閉宮不出了，顯國公稱病在家。
都察院的人像一群瘋狗逮誰咬誰，大理寺卿手拿尚方寶劍滿大街抓人，囚車成群接隊地駛過長街，百姓們發(fā)了瘋地沖擊囚車，大罵狗官……光是天下悠悠眾口，就已經(jīng)讓太后黨輸?shù)靡粩⊥康亍?/p>
廣場上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有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在風(fēng)中響起：“皇上駕到。”
殿前的大臣們，連忙上前行禮，將士們也跪了一地，披著狐裘，踩著皂靴的齊晟，大步走到了祭臺前。
“山河猶在，祭奠忠魂，泰和殿可以行祭。”
齊晟解下了狐裘，遞給了一旁的趙忠全，一身明黃的團龍紋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他們是為護我大周朝社稷，為了保家衛(wèi)國而犧牲，乃忠骨英魂，護國英烈，何來不詳？今日朕在泰和殿設(shè)宴慶功，這功亦是他們之功。”
“今日，朕在泰和殿起壇，攜滿朝文武大臣，祭奠英魂！”
趙安福托著鎏金圓托，踩著小碎步小跑著來到皇上跟前，腰桿子往下一塌，將圓托舉起來。
上面擺了一壺酒，及三杯祭酒。
齊晟端起一杯酒，鞠躬行禮后，將酒灑到了地上：“一祝我大周朝山河永固，社稷永昌。”
第二杯酒，二鞠躬，灑到地上：“二祈我大周朝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年年豐稔?！?/p>
第三杯酒，三鞠躬，灑到地上：“三愿我大周朝遠離兵禍，英魂永駐，浩氣長存。”
趙忠全又倒了一杯酒，親手遞給了齊晟，齊晟高舉最后一杯酒：“這最后一杯酒，”他拔高了聲量，“敬忠魂！”
說完，他仰頭將這一杯酒一飲而盡。
受賞的將士們，不禁熱淚盈眶，文武大臣們紛紛跪倒在地上，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齊晟接過齊雍手中的三支香，拜了三拜之后，將香插到香爐里，趙忠全連忙將狐裘披到他的肩膀上。
接下來，輪到了齊雍，他向?qū)⑹總兙淳迫?，拜了三拜，將香插到香爐里。
鎮(zhèn)北侯沈岐。
輔國將軍。
武清侯。
……
文武大臣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前敬酒、點香、鞠躬，祭奠英魂……
內(nèi)閣首輔徐信安看了看天，直嘆氣：“看來這天是要變了?！?/p>
廣場上受封的將士，有許多是?；室慌傻睦蠈?，還有一些是嶄露頭角的新人，眼下皇上威嚴正盛，行祭雖然只是一個形式，并沒有實際意義，但是此舉祭的是人心，蕭關(guān)一役太后黨輸?shù)牟还馐瞧寰?，也是人心，如今皇上并齊王殿下，公然在泰和殿行祭，太后黨阻止不了……顯國公府已經(jīng)輸了一籌。
站在他身邊的戶部尚書張致寧，目光閃了閃：“欽天監(jiān)算過了，近來順天府這邊沒有落雪?！?/p>
是個能揣著明白裝糊涂的！
徐信安偏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北伐大軍進京了，犧牲將士的撫恤是要從戶部撥銀，我奉勸你一句，蕭關(guān)一役是皇上和齊王殿下的逆鱗，如果你連這事都辦不好的話，想來這烏紗帽的重量，你是承受不住了?！?/p>
大興糧倉十萬石糧食不翼而飛，雖然是含糊過去了，但皇上命戶部檢查各地糧倉的儲存，命張御史負責(zé)監(jiān)察，這是在敲打張致寧。
大興糧倉一事，戶部已經(jīng)轍了一個正三品的右侍郎，戶部同吏部商定了填補人選，名冊送去了都察院，卻叫尤大人留中了。
都察院一點面子也不給，直言戶部了出了這么大的紕漏，這次選人不能太馬虎了，戶部理虧，有理也說不過，想來這個戶部右侍郎的人選，多半是要按照都察院選定的人，都察院的權(quán)利是皇上給的，選誰都是皇上的意思。
各地糧倉儲存，想來還要查出不少問題，不久之后，戶部免不了會有一場風(fēng)波。
張致寧就算有一百個一千個替死鬼擋著，摟子出得多了，也是他失職，失察怠職，管理不善之過，張致寧屁股下的位子就坐不穩(wěn)了。
張御史回來后，張致寧的權(quán)利也會削弱到了極點，皇上安插的右侍郎，會一步步蠶食戶部的權(quán)柄，以后戶部就不是張致寧鐵口直斷了。
張致寧渾然不知自己大禍臨頭，還在洋洋自得，覺著皇上信任他，大興糧倉這么大的事，皇上都壓了下來，沒牽連他。
孰不知，有些肉是要慢慢割的。
皇上做事向來含而不露，走一步算十步，這才一步步掙脫，太后的鉗制，慢慢掌控朝局？
提及撫恤銀，張致寧心里一陣肉疼，蕭關(guān)一役可不止?fàn)奚耸f將士，而是整整十三萬余人，龐大的撫恤銀，要把戶部一年的稅收都要搭進去。
他呼吸緊了緊：“徐閣老請放心，齊王殿下統(tǒng)計了傷亡名單，親自送去了兵部核實，戶部調(diào)取了傷亡名冊的戶籍，最多半個月，撫恤的銀子就能下放到兵部，按照皇上的要求，所有將士撫恤的銀錢加撥一成，由都察院負責(zé)監(jiān)察落實。”
和蕭關(guān)一役有關(guān)的人事，朝臣們哪里還敢馬虎，天子一怒，浮尸千里的畫面還記憶猶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