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這時蘇禾才發現,魏長淵不見了,地上只有那身被血染透的紅衣。
“跑了?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徐老搖搖頭,撿起了那一身破破爛爛的紅衣,惋惜地說道:“阿風和他,終是被齊家的老匹夫給害了。只怪我們溪山族太沒用,護不住阿風這孩子,讓他走到今日這一步。這孩子太重情了,我讓他回來,他卻說欠了郡王妃,欠了無辜人的性命,負了魏長淵要護他一生的誓言,無顏茍活。”
“你見過他?”蘇禾問道。
“嗯,他來見過我,讓我去京中尋你。”徐老眼眶泛紅,又是長長一聲嘆息,“他像他爹,死心眼,一根筋。若是像你一般,能滑頭一些,別把自己鎖在那些規矩里,如今的他也是大好前程啊。”
蘇禾和他一起嘆了口氣,后知后覺地發現他說她滑頭!
“我這是聰明!我會看面相!我只抱有本事的好人的大腿!”蘇禾不服氣地說道。
話音剛落,轟地一聲,幾個死士重重地撞到了大帳上,大帳硬生生被他們給撞塌了。
手忙腳亂地從大帳里爬出來,只見外面的情勢已經完全被玄鱗衛給控制住了。死士來了有上百人,又打了半柱香的功夫,玄鱗衛終于拿下了最后一個死士。揪下這死士的蒙面巾,卻是個年紀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也已經氣若游絲,命懸一線了。
“要救嗎?”侍衛長看向了蘇禾。
蘇禾也不知道。
她看著滿身血污的年輕男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救吧。”
年輕男子的眼中瞬間亮起了一絲光,但很快就熄滅了。他傷得太重了,這樣拼命的打法,本就沒想活著回去。
打掃戰場時,這些死士的尸骨堆得老高,想埋他們,就得挖好大一個坑。燒掉的話,火焰沖天,也不是個好法子。
徐老想了個法子,把他們全抬去附近的山洞,門外堆上松樹枝,便算是葬了。
蘇禾心里蠻不是滋味的,她生平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慘烈的廝殺,一百多條命在眼前消失,鮮血的氣味讓她的呼吸都困難起來了。
“所以啊,打仗就不是好事,打仗就沒有不死人的。”徐老遞了筒清泉水給蘇禾,讓她漱口,沖掉嘴里的血腥氣。
蘇禾漱了口,過去看那些豬。
白忙活一場,豬全沒了。
這時暗衛長他們牽著逃跑的豬回來了,一個個跑得氣喘吁吁,身上的黑衣被汗水浸濕透了。豬太難抓了,又不能半途而廢,于是只能強忍著立刻跑回來的心思,堅持到抓完最后一頭包裹著蛤蟆皮的豬,這才趕回來。
玄鱗衛也有傷亡,侍衛把死去的兄弟葬在了溪邊,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們投身玄鱗衛,進大營的第一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們只求死得問心無愧,死得頂天立地!
徐老蹲在死的豬前面,連聲嘆息:“好容易湊來的豬,就這么沒了。而且那些鬼蟲不咬死物,這些豬當不了誘餌了。”
蘇禾抓出一支箭,用力拔了出來:“不能浪費,吃掉吧。”
“哎,那就只能烤著吃了,可惜沒有大鍋,若是能燉上一大鍋紅燒肉,再烙點面餅子,那才叫美味。”徐老又嘆息。
眾人:……
總算知道蘇禾的性子隨誰了,溪山人簡直天生地會苦中作樂。
“豬吃就吃了吧,那接下來怎么辦?”白簡抱著雙臂,看向了蘇禾。
原本只跑了十幾頭豬,現在只剩下十幾頭了,更可氣的是已經穿到豬身上的蛤蟆皮也被射了個稀巴爛,大家白忙活了一場。
“沒關系,再來。”蘇禾深吸一口氣,用力揮了一下拳頭:“把這條溪翻過來,肯定能抓到足夠多的癩蛤蟆。”
徐老分出幾個男人去處理豬,架火炙烤,再用草葉包好,埋進土坑里煨著。這樣攻打關口的將士在天亮時也能吃上一口熱的。另一些人去抬白潭城死士帶來的千箭車,他們帶了三架千箭車,蘇禾挑出還能用的部件,東拼西湊的,竟重新裝好了一架可用的。
“這個好,大營里有一部可用的就行。”侍衛長興奮地說道。
眾人重新打起精神,好不容易又湊出了幾張蛤蟆衣時,白潭關口那邊響起了巨大的聲響。
“他們開打了!”白簡轉頭看過去,神情變得冷峻起來。
接下來他得召集所有隨行醫官,各種傷藥要隨時備好,接下來會有受傷的玄鱗衛不停地送回來,從此刻起,他將會看到此生最多最燙的鮮血,但他堅信,這也會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見到這樣的血海尸山。
“走,繼續抓蛤蟆去了,如果實在豬不夠了,咱們幾個老東西上!”徐老拎起了被踩扁的大籮筐,大步往山溪走去。
“對,我們上!”匠人們都站了起來,快步跟上了徐老的腳步。
溪山匠曾有過輝煌,世人艷羨他們的財富和成就,可是他們落難之后卻全是罵聲。如今溪山府再立,他們要讓世人永世記得,溪山人是硬骨頭,無論男女都是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人物!
“老人家好精神頭!”白簡挑了挑眉,轉身進了大帳。今日之戰,他也做了最壞的打算,萬一鬼蟲肆虐,前面抵擋不住,他也會穿上那身蛤蟆皮,也當一回大英雄。
只是可惜蛤蟆皮沒有金色的,還丑!
……
白潭關口。
玄鱗衛正朝著關口堅硬的石頭大門投擲火藥,轟隆隆的動靜震得整座山都在晃動。這關門狹隘,石頭炸塌了又繼續堆在進去的路上。所以里面的人根本不露頭,只在他們攻勢稍緩的時候朝著外面猛地放箭。
“王爺,張將軍已經摸到了西南方向,那里有一道懸崖,我們從這里吸引住關口的兵馬,他們攀過懸崖殺進去。”衛峰收到了張酒陸用小鷹送回來的消息,立刻到了裴琰面前。
裴琰沉思片刻,低聲道:“關口的人只守不攻,情況不對。”
“不對?”衛峰怔了一下,拿過望遠筒就看。
“給我弓。”裴琰說道。
衛峰立刻從自己的馬背上取下了烏木長弓。
裴琰接過長弓,從箭囊里取下了一支帶著火藥的箭,修長的指拉緊弓弦,朝著關口大門上方射去。那箭射至半空,劃過一道弧朝下飛去時,裴琰縱身躍起,一腳踩在了戰車頂上,借力縱躍起一丈高,手中長弓接連放出兩支箭,每一支都恰好射中前一支箭,只聽得轟轟幾聲,白潭關口上方被白光照亮,幾只懸空的漆黑的大布袋子出現在了眾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