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笙離開醫(yī)院后，直奔回家。
她翻遍房間里所有有關(guān)燕鴻笙的遺物，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就好像拾荒者，在那堆雜物里，一點點搜尋。
貢粒和左岸陸豐圍著她，想要幫忙，卻被念笙阻止。“你們都別動，我自己找。”
貢粒問：“姐姐，你在找什么？”
念笙道：“我找小笙的——出廠資料。”
貢粒瞬間大哭起來：“姐姐，你犯傻啊。他雖是智能人偶，可是他那樣的人偶，創(chuàng)造者給他注入了思想和情感，如此高精尖的技術(shù)，哪能是廠家批量制作啊？”
念笙跌坐地上。
好不容易點亮的光，又頃刻間歇滅。
她絕望的大哭起來：“那我怎么辦？我根本不能接受他永遠(yuǎn)離開我的事實。只要有一絲絲希望，我都要去嘗試的。不然，我會覺得我活得好沒有意思。”
貢粒抱著念笙：“姐姐，你別哭。我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念笙忽然緊緊的握著貢粒的手：“小粒，你了解他比我多。我求求你，你告訴我，他是怎么來到這個世上的？”
貢粒哭著搖頭：“姐姐，我不知道。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主人啊。”
念笙雙手捂著臉，號啕大哭起來。
這是燕鴻笙離開這個世界后，她第一次放聲大哭。
可是這樣的哭泣，卻讓貢粒她們擔(dān)憂不已。
不是淤積的悲慟在宣泄，而是念笙的絕望在奔騰。
監(jiān)獄。
幾十位經(jīng)濟(jì)囚徒被召集在大廳里收看視頻影像，奈何警官姍姍來遲。本該播放的改造犯人思想教育的視頻卻凌亂的插入了一段直播視頻。
電子顯示屏上，正播放著財經(jīng)報道。端莊雅正的主持人用一口純正的京腔陳述著帝都的財富更新數(shù)據(jù)和人力更迭資源。
右上方有一個小小的視頻窗口播放著霍氏集團(tuán)，消失的二房忽然現(xiàn)身江湖，二房繼承人霍慕微穿著英氣的西服，英姿颯爽的在臺上做著華麗的報告。
有囚犯發(fā)出激動的聲音：“這位霍家的大小姐，老子認(rèn)得她。她原本只是個乞丐，她小的時候經(jīng)常在彩虹橋出沒。沒想到搖身一變就成為了霍家大小姐。”
“這妞兒一看就是富家千金。長得真是人間富貴花的模樣。”
“比多少明星還漂亮。”
角落里，輪椅靜靜的矗立著，輪椅上的少年，擁有一張高冷卻魅惑的臉。
他的眼睛就好像一彎新月。鑲嵌在漆黑的夜幕里，格外的幽邃。
目光定定的注視著屏幕小窗口讓做述職報告的女孩，別人都覺得她美麗，可他卻只看到她空空蕩蕩的衣服。看到她原本嬰兒肥的臉變得瘦削了，還有那雙本沒有鋒芒，天真爛漫的眼睛，最終如她所愿裝上了權(quán)勢和金錢的欲望。
他只覺得心里絞疼的厲害。
他擔(dān)心她的身體，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一輩子不要接近權(quán)勢和金錢。永遠(yuǎn)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是若是不給她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biāo)，失去燕鴻笙的她，該如何活下去？
愿他太蠢，實在想不出第二個讓她活下去的動力。
“13號。”
有人打斷他的思緒。他側(cè)頭望著走到他面前來的警官。
“你認(rèn)識這位霍小姐？”警官仿佛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興奮的問。
他卻只是定定的望著他，警官眼里的興奮，讓他勾起薄唇。
“想找我的逆鱗？”
警官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最后索性坦蕩蕩道：“唉，人有時候太聰明并非好事情。”
警官放低身段：“13號，我看你好像認(rèn)識這位霍小姐？是不是對她的消息很感興趣？如果你愿意聽，我還可以多告訴你一些。”
男人沒有任何情緒流動。
他是個自制力特別強(qiáng)的人。他不想泄露的情緒，別人便休想看到。
警官卻秉持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不管男人的態(tài)度，自說自話道：“我告訴你啊，這位霍小姐，別看她看起來很光鮮的樣子，其實她如今活成了帝都上層圈層飯后茶談的資本。”
“別人都在說，她老公是人偶。所以老公被刺殺后她也不敢報警。只能一個人關(guān)在家里偷偷療傷。”
男人僵硬的面癱臉終于有了一絲絲情緒，“你有證據(jù)證明她老公是人偶嗎？”
“當(dāng)然沒有。”
“那你作為公務(wù)人員，散布謠言該如何判刑？”
警官的臉?biāo)查g就垮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哎呀，我就隨口一說。不說了。不說了。”
“滾。”男人的聲音裹著冰霜。
可惜字如金的他好不容易開了金口，那警官怎么舍得放棄這大好的機(jī)會。“別啊。我們再聊聊其他的。”
“聽說霍家二房失蹤二十六年的少爺找到了。他以前可是個天才少年，讀書時期但凡有他參加的奧數(shù)比賽，冠軍從來都是非他莫屬。不過他昏迷二十幾年，也不知道他的才情會不會消退……霍家二房能不能沖破大房的重重阻礙一鳴驚人呢？”
男人無語的睨著他。
警官憨憨道：“這是最后一個問題，你回答我，我就乖乖離開，今天就不打擾你了。”
男人沖口而出：“能。”
警官瞪大眼：“你只是天才黑客，可不是天才神醫(yī)。你怎么能肯定那霍囿光的大腦沒有受到傷害？”
男人冷悠悠道：“天才就算隕落，也比霍家那幾個飯桶強(qiáng)。”
警官傻眼。
“你好像對霍家二房特別關(guān)注？”
13號沉默。
“你和霍小姐是不是舊識？”
依舊是沉默。
警官無奈：“行行行，那我走了啊。”
“明天我再來看你。”警官離開。
13號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掌心里是指甲嵌入的深深的血痕。四個月牙血痕，令人觸目驚心。
監(jiān)控屏里。
幾位工作人員望著監(jiān)控屏里的殘疾男人。熱烈的討論起來：“他聽到霍家二房的事后，明顯情緒不對。”
“他和霍小姐，不出意外的話是非常熟悉的人。”
“那可不一定。像他這么瘋魔的男人，說不定是隨便逮著一個人做實驗，剛好逮著霍小姐吧。畢竟，從前的霍小姐，只是個不被人關(guān)注的乞丐。找霍小姐，他的實驗才不會被很多人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