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紓也沒想到，都這時候了，她竟然還有心思跟自己道歉。看著面前一臉羞愧的黃鳳英，她的心情也越發的復雜了。“沒關系，你現在最緊要的是先把孩子生下來，別的以后再說。”衛生所沒有多大，不過產房是單獨設立的。林宛紓跟著平車來到產房門口，才停下腳步，看著黃鳳英被護士推了進去。沒一會兒，醫生汪麗梅也飛快的走進產房。幾個軍嫂就等在門口，一臉緊張的望著產房的大門。而衛生所大門口，胡引娣探出一個頭，有些心虛的往里看。大丫發現了胡引娣，嚇得一把抱住三丫，瑟瑟發抖的縮在二丫躺著的那張病床后頭。產房里，汪麗梅在了解黃鳳英肚子里的孩子才八個半月后，臉色有些凝重。這個月份還是太早了，也不知道孩子的胎位正不正。這年代還沒有b超，要判斷胎兒胎位正不正，只能靠手摸。沒有耽擱，她伸手在她的肚皮上開始摸索起來。黃鳳英一顆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老話說七活八不活，孩子這時候生下來，能不能養活還是個未知數。“醫生，怎么樣，我孩子是頭位嗎？”她畢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自然知道汪麗梅在摸什么。而汪麗梅在摸完她的肚皮以后，心徹底的沉了下去。“你的胎位不正，必須馬上送到縣醫院去開刀抱出來。”聽到孩子胎位不正，黃鳳英原本就蒼白的臉唰的一下，直接白成了一張紙。“怎么會胎位不正呢？醫生，你再摸摸看。”現在去縣醫院，哪里還趕得及？汪麗梅理解她的心情，不過她現在并沒有時間安慰人。急匆匆的走出產房，她朝外頭說道：“誰是產婦家屬？產婦胎位不正，必須馬上送去縣醫院開刀。”聽到要開刀抱出，幾個軍嫂還沒說什么，胡引娣就蹦了出來。“我是她婆婆，我不同意她開刀！讓她直接生。”別以為她不知道，開刀要多少錢。她一個賤貨也配用他們家的錢？汪麗梅是醫生，見識過的奇葩并不少，對于胡引娣的話她也沒覺得多意外。“胎兒是臀位，產婦盆骨太窄，沒辦法直接生。”她耐心的解釋道。如果是盆骨大一些的，還能勉強試一下，不過也依舊面臨著很大的風險。可胡引娣卻根本不聽她的。“你別跟我扯那些，我又不是沒見過，以前我們村里有個人也是腳先出來的，人家都能生，她為什么不行？”一副說什么也不肯讓黃鳳英去縣里開刀的架勢！軍嫂們聽著她荒誕不堪的話，再看著她那副刻薄的臉，頓時一個個拳頭都硬了。“我說胡大嬸，你這話怎么跟去年的不一樣？你不是說你女兒生外孫的時候是臀位，你怕她碰到危險，就讓她直接開刀抱出嗎？怎么輪到兒媳婦就變了樣了？”聞言，胡引娣臉色頓時一僵，隨即，又有些心虛的說道：“那…那怎么能一樣么。”周小燕是她閨女啊！而黃鳳英不僅一肚子賠錢貨，剛才還差點把她給勒死了，她是瘋了才會花錢給她去開刀。饒是知道胡引娣是個什么貨色，可這一刻，軍嫂們還是被她的無恥給震驚到了。敢情她的閨女是閨女，別人的就是一根草唄。可胡引娣畢竟才是黃鳳英的家屬，她不同意，軍嫂們也無權干涉她用什么方式生產。汪麗梅一看胡引娣軟硬不吃，最后沒辦法，只能派人去找周天柱過來。好在周天柱來得很快。聽到自己媳婦又要生了，他心底還是很期待的。萬一這一胎就是個兒子呢？抱著這個期待，他走很快，十分鐘都不到就來到了衛生所。一進門，周天柱直奔產房門口而去。“嫂子們好。”看到一排等待在門口的軍嫂，他有些受寵若驚的跟她們打招呼。沒想到這么多軍嫂竟然會來這里等他媳婦生孩子，這讓周天柱怎么能不驚訝？然而軍嫂們聽到他的招呼，卻一個個都翻起了白眼。周天柱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得罪了這么多的軍嫂。不過也沒等他想明白，就被人給一把扯住了衣服。“兒子，你快告訴醫生，黃鳳英她不能開刀抱孩子！”胡引娣拉著周天柱，一臉強勢的命令道。汪麗梅恰好也出來了，她并沒理會胡引娣的話，見周天柱來了，就快速將黃鳳英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必須馬上要送去縣醫院開刀，產婦羊水流失太多，再耽擱下去小孩會有危險。”聽到孩子會有危險，周天柱心一凜，正要開口答應，卻又被胡引娣急急打斷！“不能開刀，誰知道她這一胎是不是兒子，萬一又是閨女，開過刀就不好再生了！”聽到開刀以后不一定還能再生育，周天柱又有些遲疑了。“醫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能讓她順產嗎？”一旁的軍嫂們看到周天柱的態度，一個個都忍不住心底一寒。她們女人的性命竟然不能自己做主，反而交給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做決定，多可笑啊！汪麗梅臉色很不好。“你媳婦現在羊水已經流了很多了，再耽擱下去大人小孩都保不了，還生什么兒子？”病房里，黃鳳英的肚子越來越痛了。原本聽到周天柱來了，她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以為自己有救了。可沒曾想卻聽到了這么一番話。霎時，她的心如墜冰窖！一股寒意也從心口處彌漫開來，流向四肢百骸！這…就是她當初執意要嫁的男人？多么可笑啊，在他心里，自己的性命甚至還比不上那些還沒影的卵泡！這一刻，她已經不想再去挽救肚子里的生命了。她覺得好累啊！就這樣死去，大概也是一件幸運的事吧？黃鳳英不再哀嚎，只瞪著一雙大眼睛，木愣愣的看著天花板。仿佛肚子的疼痛已經不存在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