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將葉云川送去軍醫(yī)一院的急診樓。
韓棟梁跟幾個同事都在值班，瞧見熟人面孔，連忙迎了出來。
有熟人好辦事，很快找來了骨科大夫。
果然如王偉達所說那般，一捏一推，迅猛得差點兒瞧不真切的一個動作，讓葉云川沒時間驚訝，更來不及慘叫，只趕得及“啊”一聲，醫(yī)生便說好了，弄點消炎藥擦擦回去吧。
于是，本來被“夾”著走進醫(yī)務室的葉云川，轉身便自己扶著腰一步步走出來。
韓棟梁看了一下時間，提議：“都快十二點了，要不我請你們吃點夜宵吧。”
眾人的肚子確實都餓了。
江婉沒跟表哥客氣，問：“這兒哪兒有好吃的？食堂不可能這么晚還開吧？”
“外面的巷子里有一家夜豆?jié){很好喝。”韓棟梁答：“磨得很細，口感很不錯。還有一些油條或油餅能配豆?jié){喝。”
“夜豆?jié){？”葉云川瞬間來了興趣：“那咱們去試試唄。我只喝過早上的豆?jié){，晚上的豆?jié){還是頭一回聽見。”
韓棟梁立刻帶路，引眾人走出醫(yī)院大門，來到一家小店門口。
小炭爐上的豆?jié){正在汩汩開著，散出的豆香味兒彌漫四周。
韓棟梁喊：“老板！來五大碗豆?jié){！”
店主正打著哈欠揉面，問：“要油條不？還是要油餅？”
“都來點。”江婉道：“各來一盤。”
韓棟梁重復了一遍。
店主答好，先端來幾大碗豆?jié){上來。
幾人圍在小桌四周坐著。
江婉的肚子有些大，坐小凳子不舒服。
陸子豪張望來去，給老板借來一張能靠背的大凳子，攙扶她坐下。
一旁正在洗碗的老婆婆瞧見后，忍不住嘻嘻笑瞇了眼睛。
“快生了吧？來醫(yī)院生娃的？你兄弟這么多啊？是不是沒姐妹？人家來醫(yī)院生娃都是女的陪。你這咋都是男的啊？”
江婉笑開了，沒有正面回答。
“沒有姐妹，兄弟也一樣能幫上忙。”
葉云川坐在小凳子后，也是覺得不舒服。
“偉達，你去幫我找一張高高凳子來。”
王偉達站起身——卻被陸子豪攔下了，反問：“你當這兒是酒吧呀？這是小攤店，哪來的酒吧高凳？”
葉云川郁悶極了，問：“那我怎么辦？”
“站著喝吧。”陸子豪答。
韓棟梁建議：“可以坐，只是晚些可能站不起來。要不，你還是站著喝吧。”
葉云川肚子餓得咕咕叫，聞著豆?jié){的香味兒早就走不動了。
“行吧行吧。”
一會兒后，熱乎乎的油條和油餅端了上來。
幾人都餓了，一人取一條啃著。
陸子豪吃得很歡快，一口氣吃了三根油條和兩碗豆?jié){。
江婉也吃得飽飽的。
韓棟梁付了錢，笑道：“在心園蹭吃蹭喝這么多年，總算給我一次機會回請你們一回。”
陸子豪哈哈笑了，攙扶江婉起身。
“表哥介紹的夜豆?jié){真不賴！謝謝哈！”
眾人一邊聊著話，一邊往醫(yī)院門口的汽車走去。
倏地，江婉停下了腳步，似乎意識到什么，手一把扶住肚子。
“等等！”
眾人都被她突然的喊聲嚇一跳，先后停下腳步。
陸子豪摟住江婉的胳膊，關切問：“媳婦，怎么了？”
江婉顫聲：“不行……好像要生了。”
什么？！
要生了？！
眾人都嚇了一大跳！
“生了？嫂子，現(xiàn)在嗎？你——你不會開玩笑吧？現(xiàn)在要生？現(xiàn)在可是大晚上來著。”
“天啊！婉姐，你——你好像流血了！”
“不不！不是流血，是羊水。羊水破了，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
“媳婦！你——你怎么樣了？別怕別怕！我——我抱你！我在我在！”
江婉扶著肚子，倚靠在陸子豪的懷里，看著身旁一個個慌了神的男人，直覺好笑又好氣。
果然，生孩子還得靠姐妹，男人們都靠不住。
“別慌……醫(yī)院不是在跟前嗎？快，扶我去婦產科。”
職業(yè)反應讓韓棟梁很快回神，慌張道：“對！快！上那邊住院大樓的二樓！婦產科在那邊！”
陸子豪匆忙將江婉抱起，緊張往斜對面奔。
“不對！不對！”韓棟梁趕忙喊：“不是那邊！是那邊！那邊才是住院大樓！”
陸子豪慌極了，連忙又繞回來。
“哪兒？哪兒？”
“那邊！”韓棟梁快步在前帶路，喊：“隨我來！我去推床出來，讓小婉躺上去！里邊還有電梯，直接上去很方便！”
王偉達慌里慌張跟上：“這兒有生孩子的地方啊？婉姐，你不是說你要去那個——婦幼醫(yī)院生嗎？”
江婉難受皺眉，顫聲：“不行，趕不及了。羊水破了以后，陣痛這么頻繁……好像快生出來了。”
幾個男人一聽快生了，嚇得不知所措。
“醫(yī)生！快來！我媳婦快生了！”
“快啊！嫂子好像很難受很痛！醫(yī)生！醫(yī)生！”
可能是緊張，也可能是慌了神，一個個嗓門大得嚇人。
正在值班的護士和醫(yī)生聽到后，以為是什么急病的病人，趕忙迎了出來。
“快！我媳婦要生了！要生了！”
“醫(yī)生！來啊！這兒有人要生了！生孩子啊！”
“快生出來了！她說快生出來了！麻利安排待產——不不不，直接進產房吧。”
幾個大男人嚷嚷個不停，慌了神奔來跑去，吵得整個科室都聽見了。
值班的、打盹的、正在睡覺的，紛紛都被嚇醒了。
有人探頭張望，有人睡眼惺忪，甚至還有小寶貝被吵醒，哇哇哭起來。
“誰呀？生娃這么大陣仗？”
“不知道啊……好像忒多人。”
“那么多人要生啊？”
“都是男人在嚷嚷。”
“睡糊涂了啊……男人哪能生娃？”
……
半個小時后，江婉被安排住進單人病房。
陸子豪緊張亦步亦趨，柔聲喊：“媳婦？媳婦？你能聽得到不？”
“能。”江婉微微一笑，睜開眼睛問：“我還好……孩子呢？”
陸子豪示意后方，答：“大表哥借了一張消毒過的小被單，將他包住了。表哥抱著他，說要去借一張小床過來。那個——偉達已經(jīng)去接表嫂和待產的東西，應該快到了。”
江婉苦笑：“突然要生……什么都沒帶上。幸好表哥對這兒熟，也幸好就在醫(yī)院門口，不然估計得生在路上。”
之前醫(yī)生提醒過她，說胎兒的腦袋很低，又是第二胎，估計羊水一破就很快要生出來，讓她一發(fā)動就馬上去醫(yī)院，千萬不能耽擱，不然多半會生在家里或路上。
不料，醫(yī)生還是估算得太保守了。
早些時候要不是就在醫(yī)院門口，肯定會生在車上，根本來不及趕去醫(yī)院。
到時會有多狼狽，多不堪，想想就覺得窘迫和好笑。
陸子豪心疼問：“還痛不？我——我剛剛聽到你喊痛，心里一抽一抽的。媳婦，你受苦了。”
“兩次陣痛就生出來。”江婉搖頭：“已經(jīng)夠幸運了，不算痛。生小九那會兒，痛了一個多小時才生下他。”
陸子豪打來熱水，笨拙燙了毛巾，幫她弄好凌亂的發(fā)絲，擦臉擦脖子和手。
這時，葉云川挺直腰板，笑嘿嘿僵硬走進來。
“恭喜嫂子，母子平安！你們家老三看著更像嫂子你多一些。哎！子豪，你怎么不多看一會兒？小家伙紅通通肉呼呼的——真可愛！”
陸子豪眉眼笑彎彎：“早看夠了。剛才護士給他擦干凈，還給他剪臍帶，我都看了。這小子嗓門真大，跟他大哥有得比！”
江婉笑了，道：“不可能。小歐的嗓門大得出奇，老三只是嗓門大，跟他沒得比。”
“那是那是。”葉云川笑道：“小歐長大了，不哭了，子豪多半就給忘了。想當初他的嗓門殺傷力那可是一絕！跟大喇叭似的，隨便一嚷嚷就讓人耳膜痛。”
陸子豪也想起來了，呵呵笑著。
“老三中氣十足，哭聲也很大。剛才不哭的時候，眼睛斜著努力睜開，只看到一丟丟。不過眉眼貌似更像媳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