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起身，走去后方接聽。
片刻后，他探頭喊：“小婉，是省城的小李！”
江婉趕忙走過去接聽。
一會兒后，她悻悻走回來。
李緣關切問：“那二三十袋信都搬過去老屋了？”
“搬了。”江婉答：“李編輯說，她今天帶了幾個同事一起搬過去。搬完后，她把鑰匙還回去，還買了一袋水果作為謝禮。”
李緣微笑：“她頗懂人情世故那一套，是一個很識趣的小輩。”
江婉苦笑：“她更懂賺錢那一套！”
“怎么了？”李緣問：“她又催稿了？不是說第二本都已經完結了嗎？”
江婉壓低嗓音：“她跟我說，明天要給我寄一本書來……是一本言情小說。”
“哦？”李緣好奇問：“哪來的？哪里出版的？”
目前國內這一版塊幾乎是零的存在。
眼下恢復高考，年輕人們一個個躍躍欲試，追求物質滿足的同時，也有精神方面的喜好和追尋。
江婉答：“港市那邊。”
李緣更好奇的是此舉的目的，問：“怎么？她想讓你模仿寫幾本？”
“嗯。”江婉答：“她跟我說，希望我繼續連載武俠小說的同時，模仿寫一些浪漫愛情故事。她還說，她有同學在港市那邊當編輯，混得風生水起。她說，等我寫完后，她會幫我舉薦過去。只要能出版，版權費和改編費都是一大筆錢。”
李緣略有些驚訝，轉而微微一笑。
“那她賺多少？想要分成還是其他？”
江婉答：“她說，只要給她百分之五就行。”
“怎么？”李緣好奇問：“你答應了？”
江婉點頭：“我也蠻感興趣的。其實，言情小說比武俠更容易寫。”
李緣好笑問：“那你眉頭緊鎖做什么？怎么？怕忙不過來？”
江婉苦笑連連：“本來想偷偷懶……誰知又要連載又要出書，估摸又得忙上好一陣子。”
“忙去吧。”李緣道：“忙點好啊！人總得過得充實一些，才不會碌碌無為。不然一晃幾十年稍瞬即逝，到老卻發現這兒也沒干，那兒也沒干——豈不得后悔死？”
江婉點點頭。
李緣想了想，低聲：“目前國內此類的作品仍偏少，港市那邊人才輩出，過江之鯽之類的文人也多。你且低調行事，別張揚。我看，此事還是暫時保密為妥。另外，寫作該遵守的規定一概不能違背。”
“我懂。”江婉乖巧點頭：“不管做什么，永遠把‘遵紀守法’擺在第一位。”
李緣提醒：“選筆名也不要太張揚。”
“知道了。”江婉對師傅的循循教導很是受用，撒嬌：“這些您之前就說過，再說就成了絮叨了。”
李緣低笑。
他的兒女們都不在身邊，哪怕想要對他們絮叨啰嗦，也成了一種奢望。
幸好，還有小徒弟能聽他羅里吧嗦！
江婉悠哉轉著鋼筆，道：“師傅，新武俠我打算今晚就下筆寫大綱。寫得順的話，這次不妨來一本超長篇吧。”
李緣對小徒弟很有信心，道：“你的潛力遠遠不止于此，且練練筆，攢攢寫作經驗，將來必定能一鳴驚人！”
“我只圖錢。”江婉好笑嘀咕：“工資太少了，還得坐班苦干！還是賺稿費好，寫每一個字都有錢，工作時間還能自由調節！”
這是大實話！
她寫作一開始便是為了錢，不想過得太窘迫，不想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日子，想靠自己的雙手為自己贏回生活和自尊！
如今一半為了理想，一半仍是為了錢！
她是很現實的人。
理想可以有，但沒有錢萬萬不能！
李緣寵溺低笑：“圖錢也圖前途，不好嗎？行吧，好好賺錢，以后才能實現財政自由。”
江婉“額”了一聲，答：“其實，自嫁人后，我的財政一直蠻自由的。”
沒嫁人前，舅媽天天變著花樣讓她掏錢，工資盡數花出去，偶爾連一張票都沒得剩。
不僅如此，她時不時還要問稿費多少，上個月的稿子寄出去后，有沒有通過，是不是又賺了。
江婉只能想法子搪塞，偷偷攢一點錢在身邊。
但礙于舅媽的過度強勢，她攢得小心翼翼，也攢得很辛苦。
自嫁給陸子豪后，她幾乎從沒再擔心過這個問題。
想怎么賺就怎么賺，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后來陸子豪開始賺錢，大幾百幾百塞給她，讓她花個夠，也花得開心！
李緣關切問：“對了，小陸還沒回來嗎？”
“沒。”江婉委屈撇嘴：“連電話都沒有。”
不僅沒打電話來，連電報都沒一封！
最近也不知道去了哪兒，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不僅子豪沒有消息，連大姑姐也是安安靜靜的，似乎都跟家里斷了聯系。
李緣輕笑：“多半是居住的地方沒法通訊。好好工作，等著他回來。”
“嗯。”江婉沒敢多說什么。
大姑姐之前打電話來，說要幫忙翻譯外交方面的書籍，不好說太仔細，因為都是保密性質。
她叮囑吳媽和表嫂都別說出去，街坊鄰居如果問起，就說大姑姐去北方親戚家長住。
陸子豪這次出門是歐陽大哥牽的線，也是不能說不能問系列，她也只好編些謊話糊弄過去。
師傅或同事問起，她都說他在京都那邊工作，暫時沒能回來。
……
一晃春季過了，陽城迎來了炙熱的夏季。
江婉買了一輛嶄新自行車，把舊的二手自行車送給表嫂。
自行車票是單位發的，雜志社得了一張。
其他同事都沒想買，她想換一輛新的，便主動要了過來。
本來想送表嫂去買，可她窘迫解釋說身邊攢的錢只有二三十塊，至少得攢多一年半載才能買得起。
江婉每個月的稿費都頗高，很爽快掏出一百八十塊，買了一輛新車。
舊的仍能用，便送給李香妹代步。
李香妹感激不已，下班不用再走路回來，從此也過上有自行車的生活。
江婉一大早就起床，鍛煉身體后，擦去汗水吃早飯，隨后洗了個熱水澡后，再清清爽爽去上班。
近來工作量大，她不得不晚上保證七個小時睡眠和日常的身體鍛煉，不然體能恐怕會跟不上。
她早上會完成雜志社的工作，午休結束后就開始寫作，一連寫到下班。
回家吃飽后，陪小歐認字背古詩，練練數字，隨后便開始埋頭寫作。
偶爾文思泉涌，直到十一點多才肯歇筆。
如果沒什么頭緒，她就看一會兒書早早上床歇下。
寫順了，大多數時候不必停下，可以一連寫幾個小時不停筆。
最近她又換了一支鋼筆，又買多幾瓶墨水。
第三本武俠小說已經開始連載，大綱和框架定得很大，人物人設也都極好，估摸得寫到一百萬才能完結，甚至更多。
報紙連載一天兩千字，對傳統執筆的作者來講，也是一種極大的挑戰！
所幸她寫得極順，一天幾千字不在話下。
一邊寫，一邊發，一邊攢，目前已經有十萬來字存稿。
晚上夜深人靜時，她才動筆寫言情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