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七沒有打擾她。
他就那樣站在雨中,任憑冰冷的雨水浸濕衣衫。
就這樣靜靜地聽著。
那破碎的琴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雨水混雜著從屋檐滴落的水珠,在他腳邊匯聚成小小的水洼。
倒映著天臺昏暗的燈光和少女孤獨(dú)的身影。
直到那不成調(diào)的單人演奏結(jié)束,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雨聲中。
楚瀟冉才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一般,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
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的郁結(jié)都吐出來。
雨水沖刷著她的臉龐,精心描畫的妝面已經(jīng)完全毀了。
眼線和睫毛膏糊成一團(tuán),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
卻也帶著一種破碎的美感。
而后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轉(zhuǎn)身,看向了陸七。
她的臉上強(qiáng)行擠出一個笑容,帶著自嘲和歉意。
“抱歉哦,今天的演出……一塌糊涂。”
她吐了吐舌頭,試圖用這種俏皮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失落和脆弱。
她一步步走向了陸七,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
“沒有在最后,畫下一個圓滿的句號……抱歉?!?/p>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七開口想說:“我今天……其實(shí)沒去……”
他不想再欺騙她,也不想讓她因?yàn)樽约旱娜毕载?zé)。
可話剛出口,楚瀟冉的手指卻輕輕點(diǎn)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冰涼的指尖帶著雨水的濕意,讓陸七微微一顫。
她笑著說道。
“你知道嗎,陸七同學(xué),被戳穿的才叫謊言。所以……你今天有來的,對嗎?”
她的眼神清澈而溫柔,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
陸七猶豫了片片刻,看著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最終還是不忍打破,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啊~煩死了~怎么都找不到以前的感覺了……”
楚瀟冉故作輕松地抱怨著,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fā)。
“嗯~不過……就到此為止好了,以后大概也不會再……”
“為什么要放棄?”
陸七突然打斷她,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楚瀟冉愣了一下,然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因?yàn)槲覜]這個天賦吧……”
“不對!”陸七說道,語氣異常堅定。
“不是因?yàn)檫@個!”
陸七的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他猛地走向了楚瀟冉。
楚瀟冉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然后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干嘛啊,吼什么啊……”
“我想喜歡你的音樂!雖然我聽不懂,但是我喜歡!聽到你的演奏就會很安心!”
“或許就像你們說的,我什么都不懂,但是不能教教我嗎???我可以學(xué)啊!”
他像個固執(zhí)的孩子,語無倫次地表達(dá)著自己最真實(shí)的想法。
楚瀟冉靜靜地聽著,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笑著看向陸七,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
“你比我還沒天賦呢……陸七同學(xué)……”
而后,兩人沉默了,只有大雨滂沱的聲音在天臺回蕩,沖刷著一切。
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最后,楚瀟冉微微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什么,也像是解脫了什么。
她轉(zhuǎn)身,想要離開。
但在最后一刻,陸七猛地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而后用力一拉,將其拉入懷中,不顧一切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冰冷的雨水,滾燙的唇,絕望與希望在這一刻激烈碰撞。
楚瀟冉拼命掙扎,用拳頭捶打著他的胸口。
她再也掩飾不住了,開始失聲哭泣,壓抑已久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
最后她的掙扎越來越弱,身體也漸漸軟了下來,無力地靠在他的懷里。
良久,二人分開。
楚瀟冉哭著對陸七說道。
“你這是在犯罪……知道嗎……”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濃濃的鼻音。
“反正我什么都不懂,法律不會制裁弱智!對吧!?”
陸七激動地說道,他緊緊地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
“反正!我像聽你的音樂!!如果你找不到自己的音樂了,那就讓我來幫你找??!”
“不,不對,我也不懂........總之!我們一起找??!不要放棄好不好?”
“我不想……以后聽不到你的演奏……不要放棄……”
他語無倫次地懇求著,聲音因?yàn)榧佣粏 ?/p>
楚瀟冉輕輕摸了摸陸七的臉龐,冰涼的雨水也無法冷卻他臉頰的滾燙。
她的動作溫柔而熟悉,就和曾經(jīng)一樣。
然后她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聲而溫柔地說道。
“好……”
一個字,卻仿佛包含了千言萬語。
而后兩人再次相擁,緊緊地抱在一起,在滂沱的大雨中,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雨水沖刷著他們,也見證著這一刻的失而復(fù)得。
那一天回去之后,兩人通了許久的電話,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又仿佛只是享受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呼吸聲。
陸七感覺到了兩人之間什么隔閡消失了。
又回到了曾經(jīng)那種無拘無束、心意相通的時刻。
那個周末,他們甚至去了游樂園,就像以前一樣。
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
楚瀟冉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快樂,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像一只掙脫了束縛的小鳥。
而陸七也覺得內(nèi)心的積郁終于消散了,久違的輕松感包裹著他。
因?yàn)樯洗涡袆用銖?qiáng)算是表現(xiàn)良好。
所以組織這次允許了他的假期。
幸運(yùn)的,這一天也沒有任何緊急聯(lián)絡(luò),內(nèi)線手機(jī)安靜得像一塊廢鐵。
陽光明媚,游樂園里充斥著孩子們的歡笑聲、情侶間的低語和過山車呼嘯而過的尖叫聲。
楚瀟冉拉著陸七,在五彩繽紛的旋轉(zhuǎn)木馬前笑得像個孩子,非要陸七陪她一起坐。
陸七一開始還有些抗拒,覺得這太過幼稚,但看著楚瀟冉期待的眼神。
最終還是無奈地笑著答應(yīng)了。
當(dāng)音樂響起,木馬緩緩旋轉(zhuǎn),楚瀟冉的裙擺隨風(fēng)揚(yáng)起,她的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陸七看著她,眼底是不自覺的溫柔。
他們?nèi)ネ媪舜碳さ倪^山車,楚瀟冉全程緊緊抓著陸七的手臂。
尖叫聲幾乎要刺破陸七的耳膜,但當(dāng)過山車俯沖而下,失重感襲來時。
陸七卻覺得,只要身邊的人是她,就連這種極限的刺激也變得不那么可怕了。
下來的時候,楚瀟冉臉色有些發(fā)白,卻依舊興奮地拉著他說著剛才有多刺激。
陸七還在射擊游戲攤位前大展身手,輕而易舉地為楚瀟冉贏下了一只巨大的毛絨兔子。
楚瀟冉抱著比自己還高的兔子,笑得見牙不見眼,踮起腳尖在陸七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然后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跑開了幾步,臉頰緋紅。
夕陽西下,當(dāng)絢爛的晚霞染紅了天際,他們坐上了摩天輪。
隨著座艙緩緩升高,整個游樂園的喧囂與燈火盡收眼底,遠(yuǎn)處的城市也逐漸亮起了萬家燈火。
座艙里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楚瀟冉靠在陸七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陸七,今天……很開心?!?/p>
陸七低頭看著她,她眼中閃爍著細(xì)碎的光芒,比窗外的星辰還要明亮。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當(dāng)摩天輪升到最高點(diǎn),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們兩人。
陸七低頭,吻上了楚瀟冉的嘴唇。
那是一個溫柔而纏綿的吻,帶著失而復(fù)得的珍視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楚瀟冉閉上眼睛,手臂環(huán)上了陸七的脖頸,回應(yīng)著他的吻,仿佛要將彼此融入對方的生命里。
夜幕降臨,游樂園的喧囂漸漸散去。
最后,當(dāng)陸七送她回到家門口的時候,楚瀟冉笑著和陸七道別。
“拜拜,陸七……拜拜......”
她抱著那只巨大的兔子,臉上的笑容甜美而滿足。
滿足......
為什么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過是一次約會。
以后還會有很多次約會。
為什么你要露出那種表情........
明明是和往常一樣的道別,但是不知道為什么。
就在楚瀟冉轉(zhuǎn)身準(zhǔn)備開門的那一剎那,陸七卻很想抓住她。
一種強(qiáng)烈的不安毫無預(yù)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就好像……如果現(xiàn)在不抓住她。
自己……就會永遠(yuǎn)失去她……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強(qiáng)烈,讓他的指尖都微微顫抖。
但是楚瀟冉已經(jīng)推開了門,回頭對他揮了揮手,然后進(jìn)了家門。
門輕輕地關(guān)上了,隔絕了他的視線。
陸七最后也沒能伸出那只手。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心中的那股不安感越來越濃,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搖了搖頭,試圖甩掉這莫名其妙的感覺。
或許……只是今天太開心了,有些胡思亂想吧。
畢竟......像他這樣的人,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如此放松過了。
但是事實(shí)證明。
陸七的確是一名很頂尖的間諜。
他的所有感官都來源于長期的任務(wù)磨煉。
于是在周一前往學(xué)校的時候。
陸七得知了一個消息。
楚瀟冉走了。
離開了華夏,前往了另一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