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揮散面前的煙霧，“秋燕，中午在市局，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我現在不是個初涉職場的新人，我是一個從殘酷爭斗中挺過來的成熟副縣長。
首先我不會以工作原則做交易。
其次我已經明白了如何在這個圈子里生存，該進則進，該退則退，任何時候都要做兩手準備。
今天也是同樣，你擔心的事，事先我都想到了，我不會讓自己陷入被動，萬悅城是屬于田海的，它不可能成為個別人的牟利工具。
你就放心吧。”
四目相對。
陳常山眼中是成熟的自信。
張秋燕點點頭，“聽說鄭好被抓了，這個事?！?/p>
陳常山接上話，“秋燕，這個事與你無關，你在市里把自己照顧好就行。”
張秋燕沉默片刻，“好吧。剛才你夢到什么了?”
“十心居。”陳常山道，“我回到了那里，你從屋里出來迎我，我走上前，你卻突然消失了?！?/p>
陳常山邊說邊回想，夢中場景依舊清晰可見。
“不知道十心居還在不在，我已經很多年沒去過了?！?/p>
“在?！睆埱镅嗟溃拔乙呀洶涯翘追孔淤I下來了，自從買下來后，我每次回田海，都要過去看看。
一切如舊?！?/p>
“買下來了？”陳常山一愣。
張秋燕接著道，“常山，你沒有再回去，不是你的錯，你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那個地方就不應該再去了。
你記得那份承諾就足夠了。
我把十心居買下來，也只是想留下那份回憶，并不想干擾你的生活。
我們現在都挺好的。
作為知己也挺好的。
在我無助的時候，你能站出來為我爭取，我已經滿足了，你不欠我的。
以后不要再感到心不安。
別再像今天一樣喝酒了，為了自己的家人，也要愛惜自己?！?/p>
張秋燕溫軟的話落入陳常山心中。
陳常山剛要回應，張秋燕道，“我們走吧，總不能在車里待到天亮，我真有點坐累了。”
說完，張秋燕嫣然一笑。
陳常山也笑道，“行?！?/p>
車啟動，離開天悅酒店。
到了江城賓館，車停下，張秋燕道，“你上去吧，我不上去了，我還得回局里?！?/p>
陳常山點點頭，“升職的事，如果市府還卡你，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別再瞞著我?！?/p>
張秋燕剛說聲我。
陳常山道，“這是為了我能心安?！?/p>
張秋燕咬咬嘴唇，“好。”
陳常山笑了。
兩人下了車，陳常山目送張秋燕打車離開，自己走進賓館大樓，到了房間，秦山也在，看到陳常山進來，馬達立刻迎上前，“陳縣長，你終于回來了，張局的事?！?/p>
陳常山接過話，“已經辦完了。”
秦山在場，陳常山不想多談，馬達也知趣不再問。
眾人重新坐好，談了些項目上的事，大家都已經把手里的事處理好了，明天就可以照常回縣里。
秦山道，“聽說鄭縣長出事了，這不會影響到項目下一步工作吧？”
陳常山看眼萬玉明和馬達。
萬玉明頭一低。
不用問，肯定是萬玉明和秦山閑聊時，告訴了秦山。
陳常山收回目光，看著秦山笑道，“鄭縣長確實出了些問題，現在正被縣里調查，不過這和咱們項目沒關系，所以我也就沒和秦總說。
秦總盡可放心，萬悅城是市縣兩級領導關注的重點項目，絕不會因為個別人出了問題影響項目的正常進展?！?/p>
秦山也笑道，“我就是隨便問問，有陳縣長這番話，我確實放心了。
說句心里話，從公司的角度來看，肯定是重視當地政府的態度。
但從我個人角度，萬悅城最后能否成功運營，我更看重陳縣長的態度。
有陳縣長托底，我就不擔心了?！?/p>
秦山眼中滿滿都是對陳常山的信任。
馬達和萬玉明看在眼里，不由想起當初第一次與秦山見面的情景。
那時秦山眼中對陳常山全是輕視。
時過境遷，陳常山用自己的不懈硬把輕視變成信任。
鳥無頭不飛，一個公司，一個地區想發展起來，必須有一個能扛起輕視，扛起壓力，敢承擔不放棄的領頭人。
陳常山就符合這個標準。
雙方又聊一會兒，秦山走了。
萬玉明立刻道，“陳縣長，我是中午吃飯，和秦總一時聊得興起，無意把鄭縣長的事說了。
我。”
陳常山一擺手，“說就說了吧，沒關系，反正明天秦總到了縣里也會知道。
以后聊天的時候，說話前先想想再說，縣府辦主任首先得嘴嚴。”
萬玉明點點頭，記住了。
馬達湊過來，“陳縣長，張局的事真解決了？”
陳常山道，“現在說解決還有點早，但肯定是有希望，在萬悅城的事上，張局幫了咱們。
張局遇到麻煩，咱們肯定要盡份力幫一把?！?/p>
和楊長林見面的具體情況，陳常山肯定不適合和馬達說，但馬達問，陳常山不回答也不行，就用委婉的方式回應馬達。
馬達也心知肚明，笑應，“有希望就好?！?/p>
到了晚飯時間，陳常山喝了酒，沒有胃口，自己留在房間，馬達和萬玉明去吃飯。
到了走廊里，萬玉明拍拍腦袋懊惱道，“馬局，中午我真是話多，一高興就把鄭縣長的事說了出去，幸虧陳縣長沒較真，否則我真懊惱死了?！?/p>
馬達拍拍萬玉明胳膊，勸道，“萬主任，你以前在鄉里的環境，說話難免直，可到了縣府，真和以前鄉里的環境不一樣了，特別是你這位置，說話前更要三思而言。
這點，陳縣長提醒你沒錯。
你也要向陳縣長學學，陳縣長能到現在的位置，除了敢想敢干，還有個重要的原因，會說話?！?/p>
萬玉明看向馬達。
馬達也看著他，“我是看著陳縣長一步步發展起來的，我絕對沒說錯。
想成功，光會講硬話不行，還得會講軟話，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在什么場景說什么話。
沒這個本事就趁早斷了往上走的念頭。”
馬達指指房頂，又拍拍萬玉明的肩膀，走了。
萬玉明品品馬達的話，有道理，“謝謝馬局指點。”
萬玉明快步追上馬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