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叔，今天老板找我了，告訴我會被列入下一輪聯賽的比賽大名單。”

    在開始吃晚飯前，胡萊突然說道。

    這讓雍軍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我沒開玩笑啊，是真的。”胡萊補充道。

    笑容浮現在雍軍的臉上：“那可真是太好了，胡萊。接下來就是抓住這次機會……”

    “只是放入大名單，能不能出場還兩說呢。”

    “不讓你出場，把你放進比賽大名單做什么？在大年初一給全國球迷觀眾表演‘逗你玩兒’嗎？”

    “也不是不可以，要不然讓我在替補席上給全國觀眾拜個年？”

    雍軍使勁瞪了他一眼：“那你要不要再來一段貫口報菜名？”

    “雍叔你還記著呢？”胡萊不好意思起來。

    “行了。我知道你正事也沒慫過……”雍軍重新低頭吃飯。

    胡萊看了看雍叔面前那盤香噴噴的紅燒牛肉蓋澆飯，咽了口唾沫：“雍叔，其實牛肉我也可以吃的……”

    “是嗎？但我看施密特女士給我的食譜上你今天應該吃雞肉啊。”

    胡萊低頭看著自己盤子里白白胖胖的東西：“那這是啥，雍叔？”

    “餃子啊。白菜雞胸肉餡兒的。”雍軍指了指他盤子旁邊的小碟子，“這是醋碟，還有蒜泥。放心，我把肉剁成了肉蓉，沒想象中那么難吃了。”

    胡萊嘆了口氣，叉起一個，蘸了蘸醋碟，然后整個塞進嘴里，機械麻木地咀嚼起來。

    不得不說，雍叔為了能夠讓他吃好，每天可以說是費盡心思，既不違反球隊營養專家米婭·施密特女士的要求，又盡量照顧胡萊的心情。

    但食材就那幾樣，變出花來吃多了也膩。

    “對了，你入選大名單這事兒，和你爸媽說了嗎？”正吃飯的雍軍問道。

    “沒呢。”

    “你沒有第一時間給他們說？”雍軍有點意外。

    “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這有什么好驚喜的？你入選大名單這事兒等到賽前一天大家自然也就都知道了。”

    “那就等到時候再知道嘛——那天正好是除夕，算是給他們的春節紅包。”

    雍軍想了想，覺得胡萊說得對，便不再言語。

    胡萊繼續生無可戀地吃著雞胸肉餃子，同時拿起手機給李青青發微信：“我進入大名單了！”

    很快李青青的回復就發了過來：“真的？！不是距離比賽還有幾天嗎？”

    “老板今天提前告訴我了，可能是怕我等著急了吧？”

    “哈哈，那真好，恭喜恭喜！到時候我等著看你比賽啊！”

    “只是進大名單，上不上場還不知道呢。”

    “肯定可以上的！加油啊，胡萊！爭取來個開門紅！”李青青還給他發了一個小孩子攥著拳頭的表情圖。

    胡萊一看李青青發的這個表情圖就笑了，感覺好幼稚……

    眼角余光瞥見胡萊表情變化的雍軍問：“怎么？餃子又覺得好吃了？”

    “吃慣了就還行吧……”胡萊抬頭對雍軍說，“雍叔我說真的，你要不然在國內開個餐廳，主營各種健身餐吧。就你這創意，在沒吃膩之前，還真能唬住不少都市白領們。既滿足了他們渴求健康的心態，又迎合了他們舍不得鍛煉的懶惰心理，還算得上是創意美食，一舉三得。開在一線城市，再找一些網紅大V炒作炒作，肯定大火！就這雞胸肉餃子，我給你說雍叔，在你之前我就沒見過誰這么吃過……”

    雍軍白了他一眼：“我覺得你在罵我。”

    “那沒有，怎么可能呢？”胡萊一邊搖頭一邊把最后一個餃子塞進自己嘴里，接著把叉子一放。

    “雍叔我吃飽了。”

    起身拿著手機就去了自己房間。

    聽著叮咚叮咚的新消息提示音不斷傳來，雍軍笑著搖了搖頭。

    說是要給父母一個驚喜，年輕人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

    “明天要不要去逛一下年貨市場，咱們也好買點東西過年。放假前最后一個休息日，再過幾天可就過年了。”

    胡立新去廚房抽了煙回到臥室，問躺在床上看手機的老婆謝蘭。

    謝蘭沒理他，繼續看她的手機。

    “誒，問你話呢……”

    “不去！”謝蘭語氣生硬地回答道。

    “為什么不去？往年不都要去的嗎？”胡立新奇怪。

    “今年不過年了！”

    聽見這句話，胡立新才回過神來，他問道：“怎么了？”

    謝蘭板著臉說：“人家過年家家團圓，鬧熱得不說。我們家就咱們兩個人，冷冷清清的，有 的，有什么好過的？”

    “……往年不都這樣？”

    謝蘭愣了一下，往年確實都這樣，過年時就她和老公兩個人，實在是算不上熱鬧。其實她都要習慣了這種清靜。

    但這種時候怎么能承認丈夫說得對呢？

    “咱兒子去了利茲城，眼看就快一個月了，連大名單都沒進，你還有心思過年？”

    胡立新：？？？

    就在這時，謝蘭手里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

    謝蘭一看，來電顯示：

    媽媽

    不知道為啥，她的心突然緊了一下。

    這都快十點了，家里為什么突然給自己打電話？

    會不會是爸他……

    胡思亂想之下，她竟然有點不敢接通電話了。

    “誰的電話，你接啊……”胡立新扭頭看了一眼，發現來電人之后，又看了看謝蘭呆若木雞的樣子，多少猜到了一點。

    于是他一聲不吭從妻子手中抽出手機，走出臥室接通電話：“喂，媽……”

    謝蘭看著丈夫離去的背影，也沒有出聲阻止他，就這么呆呆地望著，腦子里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完全顧不上為兒子沒出場感到憤怒了。

    很快，丈夫折返回來把手機遞還給她：“媽問我們今年春節要不要去錦城過。”

    “啊？”謝蘭還沒回過神來，“我爸他……”

    “身體好著呢。媽說胡萊不在身邊，怕我們兩個過年太冷清了，干脆就讓我們過去，大家在一起熱鬧一些。”

    謝蘭身體這才松弛下來，長出口氣：“就這？”

    “要不然呢？”

    “哎呀，嚇死我了……”她輕輕拍著心口。

    “我就給你說平時少胡思亂想一些，瞎聯想太多了，自己嚇自己。”胡立新趁機教育兩句妻子，“這下年貨市場也不用去了，除夕那天直接坐高鐵去錦城。”

    “你答應了？”

    “要不然呢？還是說你現在見到你爸還尷尬？”

    謝蘭想了想，然后搖頭：“那倒沒有。”

    “那不就得了。你當初拿親子關系教育我和胡萊，你自己和你爸不也是……”

    謝蘭嗔道：“你討厭得很！不許說我！”

    胡立新笑得眼角紋全都擠了出來，能看到妻子吃癟真不容易。

    但謝蘭又迅速皺起眉頭，唉聲嘆氣。

    “又怎么了？”

    “還不是你那個不省心的兒子啊？本來咱們兩個人過年，他要真是沒進大名單，也就算了。現在倒好，我們到時候要去錦城過年，當著么多人面，讓我大哥問起胡萊怎么辦？”

    胡立新真是沒想到老婆想的這么多這么遠……

    “你這……成天想精想怪的！”（注1）

    他徹底無語了。

    ※※※

    “我不跟你說了，我還在外面陪隊友逛街呢。”

    李青青在微信上把這句話發送出去之后，就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旁邊的金發女郎莉莉絲·拉扎做了一個夸張的表情：“上帝，你終于聊完了，青青。”

    “抱歉，莉莉絲。”李青青連忙道歉。

    “沒關系，青青。”莉莉絲擺手，“我懂，男朋友找你不能不理……就像如果我找我男朋友聊天，他要是敢晚回我一分鐘，我一定不會饒了他！”

    李青青：“不是，莉莉絲。是朋友。”

    “朋友？”莉莉絲瞪大眼睛看著李青青。

    “嗯，很好的朋友。”李青青很認真地答道。

    莉莉絲皺起眉頭：“朋友你為什么要聊那么久？難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嗎？不行，青青，這不公平，你是出來陪我逛街的……我生氣了，你要請我吃飯！當然，那要是你男朋友，就當我剛才的都沒說。”

    看著笑得很狡黠的隊友，李青青嘆了口氣：“我還是請你吃飯吧……”

    這下輪到莉莉絲驚訝了：“真不是男朋友？”

    李青青搖頭：“真不是。”

    莉莉絲夸張地叫道：“我的天吶！我真是沒辦法想象你這么漂亮的女孩子會是單身……或者其實你是LES？啊，青青你要不要考慮我？其實LES什么的我也能接受……”

    “去死吧！”李青青用力拍打在了隊友的肩膀上。

    莉莉絲尖叫著跳起來躲開，然后李青青追了上去。

    兩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孩子在巴黎的街頭上嬉鬧，吸引了不少路人游客的目光，他們紛紛微笑著看著這美好的一幕。

    ※※※

    注1：方言，胡思亂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