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猶豫了一下，張嘴想說點什么，可看到老侯爺陡顯老態的樣子，把話又給咽下去了。
把文房四寶擺好，看著老侯爺皺著眉頭，寫兩句，停頓半日，又寫兩句。
就知道老侯爺心里也在措辭，看如何寫才能說動傅知易。
忍不住暗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而此刻的蘭家。
蘭大尚書雙腳泡在木桶里，水有些燙，蘭大尚書呲牙裂嘴的還舍不得把腳從木桶里拿出來。
一邊嘶嘶的抽氣，一邊跟蘭大夫人也正說到傅知簡被勒令閉門自省之事。
“寧平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之前還覺得這新寧平侯好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他爹傅鶴鳴強些。”
“如今看來，這心胸不算開闊不說，被那老侯爺教得也太沒了血性和人情味了些。”
“那趙氏一個弱女子，逼急了敢出首自家夫君，可在知道傅知明流放西北之后，還去送行了，給了衣服藥材之類的東西。”
“寧平侯府縱然是想跟傅知明撇清關系，可趙氏一個弱女子都敢做的事情，他們偌大的侯府，居然連個下人都沒出面。”
“傅知明那一家子流放，唯一的男人癱瘓中風了，還有個男丁不到十歲，全是些女流之輩。這一路北上艱難，那侯府居然都沒出面打點一下，也忒絕情了些。”
“這人啊，可以蠢笨些，可以奸滑些，可萬萬不能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蘭大夫人一邊梳著頭發，順嘴就道：“難不成這就是寧平侯被勒令在家自省的原因？”
蘭大尚書點點頭又搖搖頭，壓低了聲音：“是，也不是。你還記得，當初寧平侯府在傅知明攀附三皇子和德清大長公主的時候，他們選擇了保住傅知明，而放棄了咱們易哥兒的事吧？”
蘭大夫人說起這個，還心氣不順呢，將梳子往梳妝臺上一放，撇了撇嘴：“要不是咱們就想著借著此事，把小妹他們分出來，高低是要去寧平侯府問到老侯爺臉上去的——”
“那事當時看著是過去了，可你別忘了，咱們陛下是什么人？這事在他心里可一直沒過去呢。只不過先前三皇子和德清大長公主的事情在前頭攔著，一時想不到他們頭上來。”
“如今三皇子和德清大長公主都收拾了，陛下得了閑，不得翻著小本本，挨個的算賬？”
“加上那么多人一起流放，天知道多少眼睛盯著呢，寧平侯表現得如此絕情，這不就被皇帝又想起來了？”
說到這里，蘭大尚書翹了翹嘴角：“寧平侯不愧是老侯爺欽點越過了兒子的繼承人，真是一脈相承的薄情冷血。那傅知明在牢里中風，傅鶴鳴去看了一趟，回家也就中風癱瘓了，兩父子中風癱瘓得一模一樣，真這么湊巧？”
“老侯爺那是把大家都當傻子糊弄嗎？誰心里不清楚？當初怎么沒這個魄力？你且看著，寧平侯府也就這樣了，運氣好，還能襲爵一代，運氣不好，只怕這爵位就到此為止了。”
蘭大夫人是知道自家男人，沒有把握的事情，是從來不會亂說的。
能說出這番話，想來是八九不離十了。
當下也快意的道：“當初那般對待小妹和易哥兒，如今落得如此下場，也是活該。”
說完，沖著外頭吩咐：“燙一壺上好的龍泉酒來，我要跟老爺好生喝上一杯。”
蘭大尚書微微頷首，的確，如此好事，當浮一大白。
蘭府的人高興的喝酒慶祝，侯府傅知簡和胡氏夫妻對坐，半日無話。
好半天，胡氏才打疊起精神來：“陛下既然發話了，咱們規規矩矩的在家自省就是了。想來還是傅知明那事連累了咱們，侯爺也別多想了，正好如今多事之秋，咱們這些日子，關閉府門，老老實實的也能省好些是非呢。”
傅知簡還能如何？也只能如此了。
不過他心底還有個隱約的期盼，祖父給四弟去了信。
說了今日侯府之困，若是四弟愿意中間轉寰，或者托請蘭尚書中間說兩句好話，也許還有轉機呢。
而被眾人惦記的傅知易。
早就知道了三皇子和德清大長公主一案的最終結果。
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甚至傅知明的下場他也從別的渠道知道了。
說實話，趙氏如此果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讓他高看了一眼。
至于老侯爺和傅知簡在傅知明被抓起來后的表現，傅知易只能說，一個老糊涂帶著一個小糊涂。
老侯爺不是自詡很會揣摩上意的嗎？
怎么這會卻揣摩不明白了？
該決斷的時候不決斷，在傅知明攀附上三皇子的時候，就該雷霆手段的，偏生怕這個怕那個，還想著左右逢源，就落了下層。
該展示人情味的時候非要絕情，傅知明被流放，而且已經知道皇帝沒有繼續追究下去的意思了，這個時候縱然是冒著一點風險，在外人眼里，也是侯府還是念著血脈親情的。
多的不用做，打點一下官差，給點銀錢。
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卻又吝嗇之極，在皇帝面前落個涼薄的名聲。
真是沒一步走對的，何苦來哉？
若是老侯爺和傅知簡這個時候腦子清醒，就該老老實實的縮頭做人做事。
最好尋個由頭，關閉府門，淡出大家的視線。
過一個一年半載的，也就無礙了。
若是還看不懂形勢，非要上趕著表現，只怕露頭就要被秒。
到時候那真是里子面子都沒了。
不過傅知易也只是跟路蓁蓁感概了兩句。
如今路蓁蓁的肚子越發大了，她自己還不覺得，旁人看著卻心驚膽戰。
尤其是傅知易從齊老神醫那里知道，雙胞胎一般是懷不到足月就會生產。
如今二月初，滿打滿算，估計還有兩個月路蓁蓁就要生了。
路蓁蓁有神醫，宮中接生嬤嬤加上宮里養生嬤嬤三人組成的強大的醫療資源團，懷孕比起別的孕婦來，是輕松了些。
可也架不住，這肚子里揣著兩個包子，負擔著實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