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龍趁機問道：“話說你怎么對下面販毒鏈產業上的情況這么清楚？你不是只跟張雨對接，不具體負責這些事情嗎？不都是他在管嗎？”

聽到冷鋒說得頭頭是道，韓子龍還真有些詫異，覺得對方知道的真不少。

這時，審訊室的門被人敲開了。

一個四十多歲，一米七多，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省公安廳緝毒總隊的隊長郝立偉。

由于常年從事緝毒工作，郝立偉給人的感覺很嚴肅，一進門就連忙跟龔瑋和韓子龍打招呼，審訊暫時停了一下。

韓子龍這次過來提審冷鋒和北極狐，主要還是因為這兩個人在邊境犯過事，是蝎子團伙的人，很可能掌握重要線索，再加上跟販毒有關，龔瑋當中間人，組織飯局請韓子龍和郝立偉一起吃過飯，所以二人也認識。

反倒是陸浩跟郝立偉是第一次見面，以前他們完全沒有交集。

“郝隊長，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幫過我們刑偵總隊大忙的陸浩，安興縣陸縣長。”龔瑋主動向郝立偉介紹道。

“陸縣長，久仰大名啊，不止龔隊長向我提到過你，連牛廳長也跟我說過你，說你是不可多得的全能人才，要是調到我們公安系統，一定能干得更好。”郝立偉笑著跟陸浩握了手，十分熱情。

陸浩客氣的說道：“郝隊，我沒那么大本事，是領導太高看我了，前些日子主要有些事發生在我們安興縣，我們順帶協助刑偵總隊罷了，真要是說起辦案和緝毒工作，你們才是專業的。”

“我還沒說幾句呢，陸縣長就開始謙虛。”郝立偉打趣道。

其實剛進門的時候，他就猜到了，陸浩一看就不是公安系統的人，但卻偏偏出現在審訊室，能被龔瑋請來的人，除了陸浩，他想不到別人。

“咱們先忙正事，等晚上吃夜宵，我請你們吃飯。”龔瑋在旁邊提醒道，還讓手下又搬來了一把椅子。

很快，幾人落座了。

陸浩把剛才的位置讓給了郝立偉，自己坐在了最邊上。

這些販毒的工作，主要都是公安系統的事務，他也就是聽一聽，等會找機會要問問沖虛道長的情況，這才是陸浩今天來的目的。

見陸浩他們都看向了自己，冷鋒繼續交代道：“各位領導，我是不管具體毒品銷售的事，但是最近幾年，販毒生意不好干啊，他們拿到的毒品少了，下面的業務員賺到的錢都減半了。”

“我經常會跟張雨喝酒，他喝醉了總是跟我吐槽這些，他不止一次和沖虛道長商量，想增加一些流入金州省的毒品總量，可全都被沖虛道長拒絕了。”

“我能知道這些，也都是他跟我說的，所以整個販毒的攤子在金州省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龐大，但也確實不小，經常會有業務員被當地的緝毒隊抓到，你們可能會覺得順藤摸瓜就能抓到上線，可事實哪有那么容易。”

“沖虛道長在這方面對張雨的要求很高，下線和上線都會盡可能避免直接接觸，比如毒品交易都會放在指定地點，甚至有的下線只見過上線幾次面，連個照片都沒有，連上線叫什么都不知道，緝毒隊的人倒是想抓，連人都找不到，去哪抓？”

“這些交易都是有一套固定流程的，這樣才能把風險降到最低，同時也是為了保護上級，因為下面那些業務員是最有可能出事的，他們只要被抓，肯定會扛不住審訊，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來，所以下線知道的越少，上線才會越安全……”

在冷鋒說這些情況的時候，龔瑋也在跟郝立偉小聲交流，剛才郝立偉沒在，冷鋒交代的情況，他自然要告訴郝立偉，張雨這個負責販毒的總經理，自然也就進入了郝立偉的視線。

聽到沖虛道長在幕后控制著流入金州省的毒品總量，郝立偉的臉色多少有些震驚，省公安廳緝毒總隊的主要職責是組織、指導全省毒品犯罪案件的偵查工作，所以他們一般不管具體的工作。

金州省這么多地級市，每個地方都有緝毒隊，都由當地的公安局負責管理，到底緝毒的情況怎么樣，他也都是聽下面的人匯報，哪怕他知道這些毒販之間可能有些人是相互認識的，但也沒想到金州省會有這么完整的販毒利益鏈。

最主要的是至今都沒有人向上匯報過這些情況，他完全不知情，倒是各地緝毒隊每年又是抓人，又是繳獲毒品，年底都說緝毒工作成績滿滿，最后卻連金州省這條從上到下，一級級往下販毒的完整產業鏈都沒有發現，連蛛絲馬跡都沒有人向上提。

到底是真的沒有發現，還是說早發現了，只是一個個都在揣著明白裝糊？亦或者說是下面的緝毒隊都在摸魚糊弄？

郝立偉想到各種內部情況，頓時感覺太可怕了，甚至有些頭皮發麻。

不僅是他，陸浩也已經想到了這些，看到龔瑋他們還在說話，便主動問了出來：“冷鋒，你說的這些都是販毒產業鏈的情況，而你們這些年能干得這么順利，應該還有當地官員充當你們的保護傘吧？”

冷鋒愣了下，冷笑了一聲：“陸縣長，你總是往點子上問，我們當然有保護傘，各地緝毒隊里都有我們的人，他們需要抓毒販，需要繳獲毒品，需要工作成績向上匯報，某種程度上，還需要我們配合。”

“我們有時候還會給他們傳遞消息，讓他們去抓人，不管是抓吸毒的，還是抓販毒的，只要抓到人，他們出警就算有收獲，甚至他們繳獲的毒品，我們也都會控制數量，不多也不少，讓他們回去能交差，年底工作匯報有成績。”

“其實有些吸毒的人也販毒，正常人很少干這個，各地緝毒隊每次抓得更多的是吸毒的人或者底層業務員，偶爾還能抓個小班長，不過近幾年他們抓的最大的頭目，也就是一個區域的組長，他們連各個地級市的分經理都抓不到。”

“一來是他們掌握的線索不夠多，找不到我們的人，二來是我們交易流程規避了很多風險，三來自然是緝毒隊內部有人幫忙壓著。”

“他們想抓人卻沒有情報，一來二去，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大家都是混口飯吃，追查到底對他們也沒有什么好處，時間長了，各地的緝毒隊和我們販毒就形成了一種隱形的默契……”

聽冷鋒說著這當中的彎彎繞繞，陸浩幾人臉上都很是震驚。

這里面的水真的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