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浩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并沒有點燃燭火。
兄妹兩個在昏暗的房間里對坐,久久無語。
云錦婳不敢輕易開口,怕觸動了三哥的傷痛。
云浩然在斟酌著,怎么跟妹妹說清這件事的前因后果。
良久,還是云浩然打破了難堪的沉默。
“錦婳,三哥什么都沒忘,只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
云霆夫婦曾經答應過女兒,在她出嫁前會結束雁南關的戰事。
帶著捷報回京,由哥哥們親自把她背上大紅的花轎。
云霆帶兵發動了猛烈的攻擊,漠北軍隊被打得抱頭鼠竄,退避三舍。
眼看勝利在望了,云霆忽然提出帶領自家三個兒子和一支精銳部隊,進入幽冥谷,直取白狼關,迫使漠北早日簽下降書順表,兩國停戰。
云浩然當即反對,他有勇有謀,深知此行極為冒險。
之前進入幽冥谷的商隊,連人帶貨物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不贊同父親拿三千人的性命去賭不知道有幾分把握的成功。
云霆勃然大怒,拍著桌子厲聲教訓他:“之前進入幽冥谷的都是商隊,毫無戰斗力,很可能就是遇到極端惡劣天氣,或者遇到毒蟲猛獸,才被困在里面了。
我們這三千人都是精兵良將,為父又準備了領航的駱駝,備了大量的清水干糧,還有兩名常年進出沙漠的向導。
兵行險著,必然能夠出奇制勝。
豎子,你為將我為帥,你只聽命行事就好,哪里輪得到你來質疑本帥的決定?”
云浩然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一身反骨。
你跟他好說好商量,這件事或許還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你用權勢壓他,他就不干了。
“商隊既然次次都會遭遇危險,那就說明幽冥谷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坑。兵行險著,誰敢有必勝的把握?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們云家不能做踩著將士的尸骨來換取自家的功名。皇上還許朝臣有不同的意見呢,父帥怎么能一言堂呢?”
…………
父子兩個爭吵不休,誰都沒有辦法說服對方。
云霆氣怒之下,手里的鎮尺砸向了云浩然。
云浩然躲了過去,對父親失望至極,沖動之下說出要離開軍營的氣話。
云霆氣惱之下,更是口不擇言,要與他斷絕父子關系。
藍玉瑤和兩個兒子云浩熙、云浩偉,再三相勸,只是云霆和云浩然依然各執己見,誰都不肯讓步。
云浩然回到營房,收拾了幾件衣服,帶了一些盤纏路費,單槍匹馬離開了雁南關。
其實沒走出多遠,他就后悔了。
他是家中幼子,父母頗為疼愛,之前犯了錯,父親只是耐心教導,不曾對他說過重話。
今兒事出反常,父親性情大變,想來其中必有緣故。
他若是換個態度,或者能問出實情來。
可是一時沒壓住火兒,爺倆兒鬧翻了!
他騎在馬上,不時地回頭看看,希望父親會派人追上來,把他找回去。
他,愿意借坡下驢,認個錯。
可是,他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夜,也沒等到尋他的人。
萬般無奈,他又不能回安陽,那可是擅離職守的罪名,他承擔不起。
想來想去,他決定暫時投奔師兄時天宇去。
西濱與南陵并未矛盾,多年以來一直和睦相處。
他去了西濱,說什么都不會落個叛國投敵的罵名。
沒想到,這人要是不順,喝口涼水都塞牙,放個屁能砸了后腳跟兒。
他剛到西濱,皇上駕崩了,西濱皇室大亂。
時天宇那個不是人的玩意兒,為了保住南陵皇室的正統血脈,就把他給豁出去了。
他稀里糊涂地做了駙馬,而后被迫承擔起保護西濱新君的任務來。
“爹這個決定確實很不理智,也太令人意外了。”云錦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爹只是因為要如期趕回來送她出嫁,才以身涉險的嗎?
她總覺得,另有隱情呢!
“錦婳,我覺得爹是被逼著做這個決定的。他聲稱要跟我斷絕父子關系,其實也是想保護我,是想給云家留下一脈香火。他能夠預知,那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大哥二哥都非常孝順,對爹爹一向唯命是從。只有我,不是很聽話。他是故意激化矛盾,趕我走的。”云浩然黯然落淚。
等他想明白了,卻為時晚矣。
他連趕回去阻止他們孤軍深入都來不及了。
“你是說,進入幽冥谷不是爹的主張?”云錦婳瞇起了冰眸。
之前,她就這么猜測過。
“那我就放心了,爹不糊涂,既然預知危險,就不會束手待斃。他們那支隊伍,應該做了萬全的準備,能保證全身而退。”云錦婳心里反而輕松起來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是有足夠的底氣和能力。
但是,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她爹使了金蟬脫殼之計,繞開了幽冥谷,去了其他地方。
“會嗎?”云浩然的雙眸驟然大放異彩。
這三年來,每次想到爹娘和哥嫂有可能命喪黃泉了,他就無法原諒自己。
“會!他們一定和你一樣,在其他國家或者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安然無恙地活了下來。”云錦婳對他們的生還抱了更大的希望。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帶上我?”云浩然捂著胸口。
他很受傷。
他以為爹爹是在保護他,實際上是真正拋棄了他。
“總要留一個人暗中保護我啊!這么艱巨而光榮的任務,只有交給三哥爹娘才放心啊!”云錦婳一頂高帽子給云浩然戴上了。
她不敢說,因為三哥性情沖動,可能會破壞了爹爹的計劃,所以把他給踢出圈兒了。
“娘也知道?”云浩然更傷心了。
也對,他們是出了名的恩愛夫妻。
娘親雖然脾氣暴烈,但是關鍵時刻跟爹那絕對是一條心的。
“三哥,別難過了,跟我說說,我那位公主嫂子吧!”云錦婳想到親人們都依然安好,心情頓時一片明朗。
“有什么好說的?”云浩然瞬間黑了臉。
一個大男人被人算計了,什么光彩的事情,還好意思拿出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