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茶和李青瓷聽到這話，心里為之一動。在寧甘，她們是外鄉人，如今廠房被燒，更是讓她們感受到當地的不友好。然而，蕭崢一句“江中人不能被這么欺負”，讓她們頓時感受到，蕭崢也是江中人，始終是向著她們的，心里不由產生一層暖意，情緒也平復了一些，理性也就多了一分。李青茶說：“蕭書記，寧甘人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樣，有好人、也有壞人，而且好人肯定比壞人多。要是做了壞事的人，能得到懲罰；我們的損失，能得到賠償，我們還是愿意留下來的。”

    “李總，你說的沒錯，我們寧甘人大部分是好人。”何新良道，“目前，黑惡勢力確實有點猖獗，我們正在想辦法，嚴厲打擊黑惡勢力，維護社會秩序和社會公平正義。你的事情，我相信，‘銀州霸’一定會得到嚴懲，你的損失也能得到賠償。到時候，拿到補償款，你可以先到西海頭去辦廠，西海頭目前是治安最好的地方。”西海頭市，在陳青山、蕭崢的強強聯手下，將區域內的黑惡勢力都收拾了，目前西海頭市的治安得到了明顯改善。所以，何新良才會如此建議。

    李青茶朝蕭崢看了一眼，說：“我之前就說過，想等去寶源縣的交通改善了，就把廠搬過去。沒想到，現在廠被燒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等到賠償。一下子，我也沒有那么多錢去辦一個新廠。但要是真能再辦廠，我會選擇去西海頭，就算路不好走一點，至少是安全的，而且我會把廠里的設備都進行改善，進一步擴大規模、更加自動化、更加環保，效率肯定能比現在提高一倍、或者兩倍。”

    擴大規模？更加自動化？更加環保？而且時尚服裝廠可以解決大批的富余勞動力！寶源縣從天洼水庫建設中搬遷到新城的勞動力，就多了一個地方就業，就能賺到錢，新城的發展就多了一個產業基礎。這是一件好事。蕭崢道：“我先跟銀州曹市長聯系，希望他能幫助我們。”

    蕭崢先給馬鎧打電話，讓馬鎧再給他女朋友王蘭打電話，王蘭再給曹市長打個招呼。這個圈子兜下來，確實是有點遠，但有時候就是遠也必須這么走。后來，蕭崢直接接到了王蘭的電話，她說：“蕭部長，有關情況，我已經和曹市長說了，他讓你直接給他打電話。”蕭崢喜道：“那就謝謝了。”王蘭道：“不用客氣，這些都是應該的。蕭部長，您趕緊打電話吧，曹市長目前在車上，應該有空。”蕭崢忙道：“好。”

    蕭崢也有曹廣的電話，翻到通訊錄，就打了過去。曹廣那邊接得也很快：“蕭崢同志？”蕭崢道：“曹市長好。”曹廣道：“我們也是老相識了，對你我也比較了解，你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不需要通過王蘭，我們也算是有交情的。”聽上去，曹廣也頗為誠懇，蕭崢道：“好，謝謝曹市長。”曹廣又說：“剛才，王蘭在電話里，已經把相關情況對我說了。電話里，有些話，不好說。你現在哪里？”蕭崢道：“鵬程賓館。”

    “我距離這家賓館不遠。”曹廣道，“這樣吧，我和我的聯絡員一起過來一下，到你的房間坐坐。”蕭崢道：“服裝企業的李總也在這里。”曹廣道：“其他人，我就先不見了。我就跟你聊一下。”蕭崢道：“也好，我等會把房間號發給你。”曹廣道：“好。”

    李青茶本來就把幾個中海客商安排在這里，如今客商嚇跑了，剩下了好幾個房間。蕭崢就用其中一個房間，和曹廣單獨見面。蕭崢把房間號發給曹廣之后不到十分鐘，曹廣便到了。

    今天的曹廣市長，身穿黑色大衣，微藍的襯衣，藏青色的毛衣，臉蛋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見面還胖了點。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來，曹廣的聯絡員就先出去了。蕭崢道：“曹市長，今天麻煩你了，還讓你親自跑一趟。”曹廣擺擺手，表情是頗為真摯的，說道：“蕭部長，不要說客氣話。我知道，你是姜書記親自向江中熊書記要來的人，這一年來也是步步青云啊；我呢，也是得到姜書記的信賴，來擔任咱們省會銀州的市長。從這一點看，咱們是具有明顯共同點的。”

    蕭崢這才一下子明白，為什么曹廣之前會說，“我們也是老相識了，對你我也比較了解”，為什么他要親自跑到酒店來，是因為姜書記的緣故。確實，姜魁剛書記對蕭崢來說，也算是伯樂吧，盡管平時聯系不多，但是姜書記對蕭崢的賞識肯定是在的。蕭崢點頭道：“確實，這是我們的 是我們的共同點。曹市長，今天郊區服裝廠的火災，極有可能是‘銀州霸’干的。”

    “這個我不否認。”曹廣道，“可是這個事情，市委書記鄭一熊同志，跟我們常委都進行了電話聯系，要求統一口徑，嚴格按照市消防、公安的鑒定來，也就是認定火災原因是企業本身的安全隱患造成。”蕭崢道：“可是，當初我就在現場，看著消防離開的，他們都沒來得及調查，又談什么鑒定？”

    曹廣嘆了口氣：“我相信你說的，可市委書記就是這意思。不瞞你說，蕭部長，到了銀州工作之后，我感到很累。銀州的情況比我想象得要復雜許多，盤根錯節，有些工作，一把手不允許我這個二把手插手。而有些事情，又要我們全部統一口徑。有時候，我也沒有辦法。就說公安和消防大隊是雙重管理，我到這里之前，就已經配備好了，他們更聽一把手的。”

    一聽，蕭崢就明白曹廣的難處了，但是身為領導干部，不能因為比自己高的領導想怎么樣，自己就可以不管底線了。蕭崢看著曹廣，說：“曹市長，火災不是小事，這次的火災至少2位老人死亡，好幾人受傷。這里面的主要原因，更不是領導說了算的，應該按照事實進行深入、準確的調查，還社會一個真相，還企業主和工人們一個公道啊！”

    曹廣深深地嘆口氣，為難的點點頭，說：“蕭部長，你說的道理，我肯定也懂。但是，你也知道，我們的體制，就是如此，一把手說了算嘛。”蕭崢搖了搖頭道：“曹市長，這跟體制沒有關系，這跟利益有關系。你是擔心，要是你出面跟鄭書記表達了不同的意見，在較量中輸了怎么辦？你是擔心，‘銀州霸’背后的勢力，要是跳出來針對你怎么辦？我們的體制，是講求集中的，但這是建立在民主基礎上的集中。我們的體制并沒有規定，對于明顯有問題的事情，二把手不能發表不同意見，二把手必須聽一把手的！”

    曹廣凝視著蕭崢，心里也被蕭崢的這幾句話所激蕩。但是，理智告訴他，在服裝廠火災的事情上，要是自己不聽鄭書記的，恐怕馬上會遭到針對，而且關于這件事情姜書記也沒有什么指示，保存自己是最重要的。

    曹廣收回了目光，說：“蕭部長，我把該說的，毫無保留地都對你說了。其他的事情，我真的沒法做了。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說著，曹廣就向著門口走去，蕭崢理解曹廣內心的糾結，但他卻不打算讓他這樣走掉，他說：“曹市長，姜書記把你派到銀州擔任市長，我認為不是讓你來對違法犯罪的行為，熟視無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因為這樣的人太多了，又何必非得是你！”

    曹廣停下了腳步，他猶豫了，或許蕭崢說的是對的。但是，來時，曹廣就已經想好怎么跟蕭崢說，也想好了這件事就按照市委書記的意思，不去插手。所以，曹廣繼續向著門外走去。

    曹廣以前是省·委接待辦主任，主要是負責服務主要領導的，所以他的服從意識強于主見，保守強于進攻。曹廣走了出去，蕭崢跟了出來：“曹市長，有個事情，我還是得跟你說一聲，姜書記明天早上讓我們去見他。所以，今天我才會在銀州逗留。明天一早見到姜書記，我會說這個事情！”

    曹廣回頭朝蕭崢看了一眼，神色是復雜的，但他還是點點頭說“好”，然后走出去了，他的聯絡員也跟著出去了。

    曹廣上了車，聯絡員為他關了門，自己坐到副駕駛室，車子開始在銀州市中心流光溢彩的大街上平緩的行駛。曹廣目光朝窗外看去，心里不由浮起一些想法，有陽光的地方肯定有陰影、繁華的底下必然也隱藏著**，自己向來看得多了、也已經習慣了。

    然而，就在這一刻，蕭崢的那句“姜書記把你派到銀州擔任市長，我認為不是讓你來對違法犯罪的行為，熟視無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因為這樣的人太多了，又何必非得是你！”，又在腦海之中響起。不是雷聲，卻勝似雷聲。

    曹廣離開之后，蕭崢又回到了李青茶的房間，何新良、郝琪、李青瓷等人都站起來，問道：“情況怎么樣？曹市長有沒有答應幫我們？”蕭崢看著大家期待的目光，心情有點沉重，他十分不愿打擊他們。可是，他最終只能無奈地搖搖頭。眾人的心也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