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有想到,人都走了,覃三江還玩了這么一出禍水東引。
雖然我很憤怒,理智也受到了一些波及,但還不至于不管不顧的去找東方不敗算賬。
再說,他這個信息的真實性還有待商榷。
現在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回老家,方平出了這么大的事,爸媽肯定著急壞了。
而我爸的腦出血還沒有徹底痊愈,萬一復發,那這個家就徹底塌了!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雷哥竟然制止我回去!
“坐下?!?/p>
將我摁坐在凳子上后,雷哥又讓所有人都在廂房外面守著。
接著,雷哥掏出手機,一番操作之后,將手機屏幕移向我,笑道,“長的怎么樣?”
只見煙盒大小的屏幕上,出現一張女孩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大概有十五六歲,齊耳短發學生頭,眉眼彎彎的笑容很治愈。
雖然像素不是很好,但能看出來,女孩長得還是很水靈的。
“你女兒?”
我隨口說道,并點了一支煙緩解內心的焦急。
我知道雷哥有個豆蔻年華的女兒,只是一直沒有見過真容。
雷哥點點頭,又盯著屏幕看了一會,眼眸里流露著慈祥而又開懷的目光。
接著,他收起手機,嘆氣說道,“她媽死后,我就將她送回了鄉下老家,讓她跟著她爺爺奶奶生活。我已經八年多沒有見過她了,這張照片還是去年托朋友搞來的。”
關于雷哥這個女兒的事,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為了保護女兒,雷哥很多年都沒有回過老家,也沒有見過他女兒。
完完全全和家里人隔絕了。
當初得知的時候,我很不明白雷哥的做法。
總覺得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總覺得他做的太過絕情。
但,方平的事出來之后,再回首這個問題,我貌似有了一絲共鳴。
“你知道我在老家是什么口碑嗎?”
我搖搖頭。
雷哥面露濃濃的苦笑,“我老爹老媽親口對別人說,我已經死了。只要有人問及我的事情,我唯一的女兒會毫不留情的說,她沒有我這個爸爸?!?/p>
“我的那些朋友以及鄰里鄉親提起我,都是什么自私,無情,冷血,不孝,不配為人等等,反正沒一個好詞?!?/p>
“我記得你曾說過,說我沒必要做的這么絕情,但我覺得,我必須要這么絕情,因為我怕......怕有一天,會出現你現在遇到的這種事情。我已經對不起他們太多了,不能讓他們再因為我,受到任何的傷害?!?/p>
雷哥喝了一口酒,又從我手里奪過煙,猛吸了一口后,接著又道,“去年我告訴過你,不要回家過年,等哪天不忙了,你再偷偷回家一趟就行,可你不聽啊.......”
“小方,道上沒有底線的人很多,他們甚至能做出一些你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說著,雷哥扶著我的肩膀,用一種無比認真而又凝重的眼神看著我,緩緩道,“你要想真正的保護他們,就先要學會遠離、學會無情、學會冷血。只有讓你的敵人覺得你不在乎他們的生死,他們才能真正的安全!”
雷哥的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我的心田。
我進入道上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掙錢出人頭地,然后讓我身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嗎?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是要和他們斷絕關系?!
對于雷哥的這番言論,我認同,但一時不能接受。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讓你回去了嗎?”
“你要是回去,就在向你的敵人傳遞一個信號:你的家人是你最在乎的人。然后,他們在奈何不了你的時候,就會瘋狂的去報復他們,因為這樣,才能對你造成最大的傷害,他們也能體會到一種莫名的爽感。”
“你非但不能回去,還不能對這件事表達出任何的關心!要不然,你弟弟不會是最后一個受害的人?!?/p>
聽完這番話后,我的嘴唇開始顫抖,眼淚也開始往下流。
雷哥說的不錯,方平確實是被我連累了。
如果我沒有在港城翻云覆雨,結下了那么多仇人,他怎么可能會被人報復?
雖然不確定兇手是誰,但我能肯定,百分百是港城這邊的敵人。
從我落淚開始,雷哥就沒有再勸我。
估計他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勸我了,我雖然年輕,但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人。
接著,他一邊抽煙一邊喝酒,還不時的瞅我一眼。
而我,在落淚了幾分鐘后,情緒就慢慢平復下來了。
“我從來沒想過對他們帶來傷害,我只想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p>
我用力揉了一下臉,緩緩說道。
“那你入錯道了,你要是走的是商道,確實可以光明正大的衣錦還鄉。可惜,你入的是江湖道,還是江湖一門里最具殺伐的絕情道?!?/p>
雷哥淡淡回道。
我再次沉默。
在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曹老頭。
他曾經對江湖有過這樣的言論:【所謂的江湖,不過就是你搶我的,我再搶你的。膽大的搶多一點,膽小的搶少一點。幸運的能搶到手,倒霉的被搶走。
搶來搶去,東西還是那些東西,但身邊的人會越來越少,因為,不勞而獲的東西總是要付出代價的?!?/p>
怪不得曹老頭要離開村子,原來他早就料到了,我必定會給他帶去麻煩。
所以,他選擇提前避險。
猛然間,我好像就領悟了人生忌滿的取舍之道。
一年半的時間里,我像乘坐火箭一般,抵達了可以平視覃三江的高度。
這種擁有,肯定要以某種舍棄作為交換代價的,因為這樣才能達到某種玄而又玄的平衡。
以前我不相信這些鬼玩意,總覺得曹老頭神神叨叨的。
但是,經歷了這么多,我也慢慢相信了。
這世間,是真有一雙眼睛在的。
只是,老天要收走方平的健康,是我不能接受的。
既然他們要斗,那我就跟他斗到底!
我隨手端起一杯酒,然后一口飲盡。
隨即,我的目光也褪去了傷感的光環,淡淡問道,“雷哥,你覺得這事跟三哥有沒有關系?”
雷哥踟躕了一下,道,“我不是幫老三說話,這件事,他真沒有做的動機和理由。他現在需要的是團結,而不是挑起爭端?!?/p>
說著,雷哥眼神一瞇,眸間透著一絲堅決,“如果真是他做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和他斷絕關系,接著,該怎么報復就怎么報復?!?/p>
有了雷哥這番話,我算是吃下了定心丸。
我不怕覃三江報復我,我就怕雷哥會從中阻撓。
‘呼!’
我長舒了一口氣,然后沖雷哥擠出一張勉強的笑臉,“雷哥,謝謝你又給我上了一課。我知道接下來怎么做,絕對不會義氣用事的?!?/p>
雷哥點點頭,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無奈笑道,“有時我也在想,把你領到道上來,到底是對還是錯?!?/p>
“不過,對也好,錯也罷,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都是要往前看的,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p>
我點點頭,接著和雷哥一塊走出了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