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兒，聽話，趕緊帶著丫頭走，從今日起，涼州的一切，都當作是場夢吧，一切都再與你無關！”
其實從李載出現的那一刻，顧雪棠就知道自己的算盤落空了。
若不是李載看在顧逢君是他兒子的份兒上，今日說不定今日都得死在這兒。
“我不走！我可以不要他們李家的姓氏，也可以不要涼州，但我要帶我阿娘走！李載！你答不答應！”
顧逢君帶著怒意，他也打心底不想認李載這個父親。
李載并不惱怒，看起來自己對這個兒子似乎確實不像尋常父親那般。
可這樣的局面下，他還能活命，已經算是顧念父子之情了。
在家國大義面前，李載不會妥協。
其實也就是顧逢君和顧雪棠母子二人只是有了和西涼國勾結的苗頭，尚未造成惡劣影響，若不然今日這二人必將被挫骨揚灰。
看著這般沉不住氣的少年，李載有些失望。
隨即伸手一把抓住顧雪棠，將她拉進自己懷里。
“你看，你阿娘這般溫順，也并未反抗本相，你可以親口問問，他是不是愿意跟你走?！?/p>
顧雪棠很清楚，自己走不了，能不能活命且兩說，此刻更是不想牽連孩子，當即怒道：“顧逢君，趕緊走！你若是再這般優柔寡斷，為娘就死在你面前！”
少年顯然拗不過自己的母親，隨后被少女拽著離開了西涼王府。
待到少年走后，顧雪棠才從李載身上起來，隨后跪在他面前。
“多謝相國，愿意給咱們的孩子一條活路?！?/p>
“我給了他選擇，他若是想做涼州的王，只要和西涼斷干凈，我依舊可以同意，但人不能兩頭都占，一邊和西涼國聯姻，一邊還要站在大梁子民的腦袋上，做涼州的王，顧雪棠，你應該清楚，我已經很顧念父子情分了?！?/p>
藍衣美夫人輕聲嘆息，“多謝相國，說到底，咱們之間并無夫妻情分，有的只是……算了，不知相國打算如何處置我？是毒酒？還是刀斧加身？雪棠都甘之若飴。”
聞言，李載立刻變了臉色，眉頭緊皺，殺意流露。
“你也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死罪啊，顧雪棠，哪怕是當年，你的父親顧明章舉兵謀逆，但他起事之前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加固涼州邊防，他本可以有更充足的兵力去完成自己的野心，他可以無君無父，沒有道義，但他也沒有勾結敵國，你今日所做所為，我真是殺你一千次都不夠！”
言至于此，所有人都暗暗捏了一把汗。
李儲此刻沒有求情，畢竟這個女人完全不顧念情分，剛才還下令要殺左蘭因。
可她到底還是大哥的女人，是不是要殺，還得大哥說了算。
李載想要服眾，這件事兒就不能含糊過去。
但心里又不想殺顧雪棠，畢竟這女人還給自己生了一個兒子。
“二弟，顧家的故舊門生，可有參與這次叛亂？”
李儲的麾下將領很快拿出了一個名單，不得不說，辦事效率就是高。
“回稟相爺，名單這兒，人已經押到了王府！”
李載有些詫異，緩緩起身帶著顧雪棠往外走。
門外早就是那些被制服的將士，大多都是顧家舊人。
對于一個大家族而言，所謂的門生故舊，大多還是親族。
此刻站在外面的人，有些甚至和顧雪棠是至親，叔伯兄弟，甚至還有子侄。
顧雪棠已經看到了他們的結局，但也無能為力。
“諸君，是雪棠無能，連累你們了?！?/p>
她躬身行禮，久久不肯起身。
李載只是一個眼神，身旁的二弟便已經下令殺人。
血氣滔天，顧家人倒也多是硬骨頭，一聲不吭，安靜接受死亡。
……
李載拉著顧雪棠轉身走進了房間，二弟并未前來打擾，因為今日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處理。
空蕩蕩的房間內，只有多年不見的二人。
顧雪棠心情復雜，紅著眼眶，哭得梨花帶雨。
“顧雪棠，我很好奇，你為何這么想不開，要和西涼國聯手？”
“難道相國不知道答案嗎？你這么聰慧一個人，還需要來問我？”
她臉色蒼白，眼里只剩下絕望，似乎再也看不到光彩。
“裴術這個人，擅謀局，知人心，你顧家已經因為你父親顧明章遭過一次大難，而今日，你卻重蹈覆轍，當年我留你性命，便是給過你機會。”
“相國不必多言，成王敗寇，我沒什么好說的，我只是想問問你，就算你我沒有夫妻之情，但君兒是你的兒子這不假，虎毒不食子，難道你對他一點兒情義都不講？”
“今日能讓他活命，便是本相最大的情義?！?/p>
“是啊，可你沒有想過，我為何要這么做，李文若，我承認當年對你是有些喜歡的，可你我的因緣際會，終究抵不過立場，我也不奢望自己能和那位淮水大小姐相提并論，但孩子總是無錯的，憑什么！憑什么我的兒子就要給她的兒子做磨刀石？難道君兒不優秀嗎？他七歲便通四書五經，這么多年來，我對他的栽培更是盡心竭力，同樣是你的兒子，為何他就要死啊？”
顧雪棠聲音沙啞，帶著不甘和絕望。
李載神情依舊冷漠，隨即緩緩說道：“這就是命不同啊，命運作祟，你卻偏要讓他往死路走，顧雪棠，你是覺得，誰生下來就容易嗎？想我少年時，便被文武群臣當做心頭大患，只因我是李國忠的兒子，后來登相位，這背后深意更是被先帝當做屠刀，那時的我，難道比今日的顧逢君能更好？他若敗了，無論是本相，還是二弟，都能給他一條活路，可當年若是我敗了，那才是真正的毀家滅族，說這些不是想跟你訴苦，而是想告訴你，沒有人生來容易，別人安排的命運，亦或者老天安排的命運又如何？怨天尤人，不如靠自己去改變這一切?！?/p>
“說得容易，難道我今日所為，不就是為了改變君兒的命運嗎？”
“方法錯了！顧雪棠，你好好想想，你明明擁有這般威望，二弟也那般支持你們，從一開始，你若是教導他勤政愛民，修德建基，以人心為長城，以仁義做基石，誰又能撼動你兒子的王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