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云被撞翻在地,姜府下人有人看到,也沒誰過來多看一眼,甚至還有人發笑的。
撞她的是一個丫環,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這位姐姐,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我方才沒注意到這里有人。”撞過來的丫環先爬起來,伸手拉起冬云,一邊道歉。
冬云咬著唇,耳邊是嘲諷的笑聲,又羞又愧,隨手在身上拍了兩下,低聲道:“我沒事。”
“怎么會沒事的,這位姐姐,我們去那里看看你傷了腿嗎?”丫環眼睛轉了轉,伸手往邊角處指了指。
那里沒人,可以擼起褲腳看一看。
“我沒事,真的沒事。”冬云慌不迭地道。
“你放心,主子們還有一會,很快的。”丫環熱情地拉著她過去。
冬云被拉得踉蹌了一下,見別人都看過來,臉色越發的紅了,不想讓人看到她狼狽的一幕,只能跟著過去。
轉角是一片灌木叢,兩個人過去,就在灌木叢后站定,丫環道:“這位姐姐,你拉起褲管看看,是不是傷到了。”
“我真沒事!”冬云擺手。
“這位姐姐先看看再說,這事是我不對,這么撞了你若是讓我家主子知道,必然不會輕饒了我。”
丫環笑盈盈的道。
冬云看了看面前的這個丫環,沒認出是誰,不過看她的衣著、舉止,應該也是大丫環,不知道是護國公府的還是淮安郡王府的。
但不管是哪一家,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她現在活得戰戰兢兢,誰都不敢得罪,怎么也不敢得罪這兩家的大丫環。
勉強蹲下,隨意的拉了拉褲腳,就落了下來:“沒事,我沒事的。”
“紅了這么一大塊?”丫環也跟著低下頭,灌木叢不高,卻足以擋住兩個人。
丫環的手按在她的褲管上。
“不是,我……”
“這位姐姐,我正巧有點藥膏,是之前傷了的時候,主子賜下的,給你用一點,你這傷現在看著沒怎么樣,若是不好好的涂一下,不小心就可能會潰爛,那時候就真的來不及了,輕一點腿保不住,重一點命都沒了,我之前有一個姐姐就是這么沒的,如今天氣熱了,更容易潰爛。”
丫環一臉正色地道,伸手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出來。
打開,淡淡的清雅的香味。
“這么嚴重?”冬云也慌了。
“是真的,這種事情雖說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姐姐真的因為我斷了腿或者沒了性命,我輩子都會難過的。”
丫環道,左右看了看,拿了自己的帕子放在地面上攤平,讓冬云坐上去:“姐姐,你先坐著,我替你上藥。”
見她說得這般嚴重,冬云不敢再含糊了,依言坐下,撩起褲管,還真的是傷到了一些,有一處地方紅了一片不說,還有些撩皮,雖說沒真的破皮。
“姐姐,我這藥是極好的,是主子賜下的。”丫環小心地替冬云上藥,一邊道。
“謝謝。”冬云低聲道。
“姐姐這話說的,是我撞了你,怎么還要謝我,難不成是謝我撞了你不成?”丫環是個會說話的,伶俐地道。
這么一說冬云也笑了,兩個人的氣氛立時放松下來。
“你是左相府的丫環吧?”丫環一邊替她上藥隨口問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冬云好奇地道。
“我方才看著你過來的,我早早的就等在這里呢。”丫環道。
“你是淮安郡王府上的丫環?”冬云懂了。
“你們大姑娘怎么沒來?以前你們大姑娘和我們主子關系也是極好的。”丫環笑道。
冬云以為說的是淮安郡王府上的那位姑娘。
“大姑娘病了。”沉默了一下,冬云道。
“怎么就病了?聽說之前還去了法華寺,當時還是好好的。”丫環一驚。
“大姑娘身體不好,之前的傷還沒有好全,現……在身體越發的不好了。”冬云沒敢胡說,謹慎地道。
“是因為這位顧姨娘的事情嗎?”丫環好奇地問道。
冬云沉默了一下,有些話她是不敢說的。
“是不能說嗎?”丫環笑著抬頭看了她一眼,“我懂,主子們的事情不能隨便說的,不說府上大姑娘的事情,你們府上有沒有發生其他事情?若是我們主子出了這種事情,首先要辦的就是主子身邊的人。”
似乎是指顧姨娘,又似乎在說姜玲瓏才發生的事。
丫環道,最后還說了自家遇到這種事的處置,這讓冬云放下了不少的戒心。
頭低了下來,欲言又止。
“不會吧,你們府上這么好,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你們府上的主子都不罰你們的?”丫環瞪大了眼睛,震驚不已,“你們一個人都好好的,沒有一個人受罰?”
“是罰了的。”冬云忍不住開口道。
“罰了身邊的大丫環,還是管事婆子?”丫環好奇不已。
“都罰了。”冬云臉色微白,想起往日厲害的秋云如今只能躲在床上,向來覺得高人一等,連大姑娘都要聽話的元嬤嬤,現在也被關了起來。
“秋云姐姐的腳傷了,跪傷的,現在還躺著,膝蓋腫成了饅頭樣……還有一位教養嬤嬤,如今也被關了起來。”冬云不自覺的代入了姜玲瓏的事情后續。
“教養嬤嬤?”丫環一喜,“外面請來的教養嬤嬤?”
“聽說是宮里出來……老夫人特意請來的,好像是極厲害的。”冬云道,既然開了口,也就沒那么難出口,眼前的這個丫環對她又是極好,現在還在幫她上藥,自打姨母沒了之后,冬云已經很少被人這么重視。
落到她身上鄙夷的目光太多,有人這么善待她,又在這么一個角落,有些話沒那么困難,特別是開了個頭之后。
說府里發生的事情,說到委屈處,還落了眼淚,丫環一直在安慰她,又抽出一塊帕子要給她抹眼淚。
冬云擺擺手,抽出自己的帕子抹起了眼淚。
這種地方,不認識的人,更容易讓人說出自己的委屈,眼前還是對自己滿是善意的人。
丫環安慰她,把她扶起來,又問了幾句后,這才表示要去做事。
冬云抹干凈眼淚,看著丫環離開,定了定神,這才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站定,姜府的人看了她一眼,誰也沒拿她當回事,更沒注意她方才哭過,眼眶都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