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總經理侯來的質問,門市部主任無從狡辯。
他壓力山大,腦袋里已經一團漿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已不過是按照慣例,賣了個人情,收了點好處,截胡了一幅畫而已。怎么就踢到了林文鼎這塊鐵板?
這個姓林的,到底是什么來頭?!
竟然能讓總經理侯來親自來琉璃廠店過問?
侯來看著門市部主任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的怒火卻絲毫未減。他知道,今天這事,如果不能給林文鼎一個滿意的交代,后果難以預料。
他深思熟慮后,深吸一口氣,宣布了處罰決定。
“張鐵山!”
“你在擔任榮寶齋琉璃廠總店門市部主任期間,無視商業信譽,違規操作,嚴重損害了本店的聲譽和利益,性質極其惡劣!”
“我宣布!”榮寶齋總經理侯來大聲道,“從即刻起,撤銷你門市部主任的一切職務!調離原崗位!”
聽到這里,門市部主任的心底驟然一沉,但他還心存僥幸,覺得自已畢竟是侯來一手提拔起來的,侯來應該只是在林文鼎面前演演戲,過段時間他就能恢復原職位。
然而,總經理侯來接下來的話,讓他如墜冰窟!
“今后調崗至后勤處,負責打掃本店所有公共區域的衛生,包括男女廁所!即刻生效!”
掃廁所!
讓他一個堂堂的國企中層領導,去掃廁所?!
這比直接開除他,還要讓他感到屈辱!
門市部主任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侯來又讓林文鼎指認了對他出言不遜,潑臟水、吐濃痰的幾名無禮店員。
“還有你們!”侯來指著瑟瑟發抖的店員,“毫無服務精神!榮寶齋的臉面,都被你們給丟盡了!”
“全部記大過處分!留用察看!”
“保留你們的公職,但停發原工資,只發基本生活費。察看期為一年!一年之內,如果表現良好,可以恢復正式職工身份,重新評薪!如果表現不好,或者再有任何差池,立刻開除公職,都給我卷鋪蓋滾蛋!”
這個處罰,不可謂不重。
在這個鐵飯碗比天大的年代,停發工資,只發生活費,這跟要了他們的命,沒什么區別。
在八十年代,留用察看距離開除只有一步之遙。
幾名店員聽到這個處罰結果,面如死灰,開始真心悔過,但一切都晚了。
侯來宣布完處罰結果,再次轉過身,客氣地詢問林文鼎:“林先生……您看,對于這個處理結果,還滿意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文鼎的身上。
受處罰的店員瘋狂哀求林文鼎,希望林文鼎能發揮菩薩心腸,替他們向總經理侯來說情,能網開一面。
林文鼎圣母心并不泛濫,他直截了當回答道:“不滿意!”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如同三座大山,轟然壓在了侯來和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還……還不滿意?!
這個處罰已經足夠嚴重了!
榮寶齋總經理侯來皺起眉頭,試圖揣摩林文鼎的心思。
“林先生,您可以暢所欲言,只要你提的意見合理,我都會采納!”
林文鼎看向深陷絕望的門市部主任,對侯來說道:“侯總,撤職調崗,只是內部處分。對于張鐵山這種人,未免太輕了。”
“他身為琉璃廠店的門市部主任,國營企業的領導干部,卻濫用職權,玩忽職守,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作風問題了。”
林文鼎直切要害。
“我建議,馬上成立調查組,對他進行全面的審查!”
“追查他,是否有貪污受賄,盜竊國家財產,甚至是內外勾結,倒賣、走私文物的嚴重違紀行為!一經查實,立刻開除公職,移交司法機關,追究其刑事責任!”
林文鼎窮追猛打,上升高度。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通過今天這件小事,我就可以斷定,這位張主任的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凈!”
侯來聽完林文鼎的長篇大論,瞬間意識到,林文鼎這是要把門市部主任張鐵山往死里整啊!
他略一思索,以林文鼎背后那通天的背景,今天如果不能安撫好這尊大神,榮寶齋這塊老字號的招牌,以后說不定就真的廢了!
“林先生說得對!”侯來當即拍板,一臉大義凜然,“對于這種害群之馬,我們絕不姑息!我馬上就向總公司紀委匯報!立刻對張鐵山進行停職審查!一查到底!絕不手軟!”
“啊——!”
聽到這話,原本就已經癱軟在地的張鐵山,眼前一黑,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兩眼一翻,竟然直接嚇暈了過去!
張鐵山的屁股,確實不干凈!
這些年,他利用職務之便,干的那些勾當,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他把牢底坐穿!
周圍的店員們,看到這一幕,更是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看向林文鼎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恐懼,而是如同在看一尊能決定他們生死的閻羅王!
解決了門市部主任張鐵山,林文鼎才重新將話題,拉回到了最初的焦點上。
他看著侯來,語氣認真地說道:“侯總,吳昌碩的《風竹圖》,對我至關重要。”
“現在,這幅畫,已經被人用不合規的手段帶走了。我希望,你們榮寶齋,能盡快將它追回,物歸原主,交還給我。這才算是給我一個圓滿的交代。”
“一定!一定!”侯來點頭如搗蒜,當場發誓,“林先生,您放心,《風竹圖》我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給您追回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到現在,也還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通過張鐵山這個混蛋,把畫給帶走了。您看,能不能……多寬限我們幾天時間?”
林文鼎知道再逼下去,也無濟于事。想要把《風竹圖》追回,的確需要時間,把《風竹圖》帶走的神秘人究竟是誰,有何背景,恐怕只有掮客藍向禮最為清楚。
看在侯來態度極其誠懇的情面上,林文鼎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時間可以寬限。”
“但最多能寬限兩天時間,《風竹圖》對我有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