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心里猛地一沉。
金貞淑顯然是偷偷從家里跑出來的,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偷藏進了卡車的車斗里。
東北的冬天,氣溫低得嚇人。
卡車高速行駛起來,車斗里更是四面漏風,跟個大冰窖似的,寒風從帆布的縫隙里灌進來,刮在人身上像刀子一樣。
金貞淑整個人都快被凍僵了,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嘴唇發(fā)紫,連眼睫毛上都掛上了一層細碎的白霜。
她看到林文鼎,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終于重新煥發(fā)了一絲光彩,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邊的浮木。
金貞淑呼喊林文鼎的名字,還想再說些什么,可一張嘴,牙齒就止不住地打顫。
林文鼎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氣又急。
這個傻丫頭,為了反抗家里的安排,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你瘋了?!這么冷的天,你也敢往車斗里鉆?你想被凍死嗎?!”
他一邊罵著,一邊飛快地脫下厚實的軍大衣,裹在了金貞淑的身上。
金貞淑被緊緊包裹住,冰冷的身體終于感受到了暖意,讓她忍不住往林文鼎的方向縮了縮。
“走!先回駕駛室!”
林文鼎彎下腰,一把將金貞淑打橫抱起。她很輕,抱在懷里幾乎沒什么分量。
這輛解放卡車駕駛室是雙排座,前排能坐三人,后排也能擠下兩人,準載五人,空間還算寬敞。
林文鼎讓原本坐在后排的陳石頭,坐到了前排的副駕駛位置上,他和還在瑟瑟發(fā)抖的金貞淑則坐在了后排。
他一個勁地幫金貞淑搓著凍得發(fā)白的小手,想讓她盡快恢復血液循環(huán),嘴里還在不停地埋怨。
“金貞淑,你腦子里到底裝的什么?漿糊嗎?怎么不聲不響地就藏到車里了?這大冬天的,真要是把你給凍死了,我怎么跟你阿爸交代?”
林文鼎是真的有些后怕。
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真要是在他的車上出了事,這輩子都得良心不安。
他追問之下,才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經(jīng)過。
原來,就在林文鼎他們在金家吃家宴的時候,金貞淑在一個跟她交好的下人的幫助下,悄悄打開了閨房的窗戶,跳了出去。
她不敢走正門,就從院子的后墻翻了出去,然后繞到大門口,趁著所有人都在屋里吃飯,沒人注意,悄悄翻進了停在門口的解放卡車的車斗里。
她害怕被林文鼎發(fā)現(xiàn)后,又把她給送回金家,所以一路上,不管多冷多顛簸,她都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藏在帆布下面。
如果不是剛才路上一個大坑,卡車猛地顛簸了一下,把她給摔疼了,讓她不由自主地發(fā)出了聲響,恐怕林文鼎他們到現(xiàn)在都還發(fā)現(xiàn)不了她。
得知實情的林文鼎,哭笑不得,滿腔的怒火都化作了無奈。
“傻丫頭,幸虧是提前發(fā)現(xiàn)了你,這要是再晚發(fā)現(xiàn)個把鐘頭,你就真凍成冰棍了。”
金貞淑的身體漸漸暖和了過來,她感受到林文鼎的關心和后怕,心里頭甜絲絲的,像是吃了蜜一樣,之前受的所有罪都值了。
她抬起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林文鼎。
“林文鼎,我不想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我阿爸他就是個老頑固,他根本不聽我的話。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她抓著林文文鼎的袖子,流著眼淚瘋狂乞求,“你帶我走吧,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我要跟你去闖蕩天涯海角!”
林文鼎長嘆了口氣。
他伸手,揉了揉她還有些冰涼的頭發(fā)。
“你放心,我暫時不會把你送回去的。你自已冒了這么大的風險跑出來,差點把命丟了,我有什么資格阻攔你?”
聽到這話,金貞淑破涕為笑,雪白的臉蛋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不過……”林文鼎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等咱們到了哈爾濱,安頓下來之后,你必須給你阿爸打個電話報平安。告訴他,你跟我來黑龍江了,讓他別擔心。否則,你家里人找不到你,還不得急死?你總不能讓你阿媽為你擔心吧?”
金貞淑乖巧地點了點頭,像只溫順的小貓,聲音又軟又糯。
“嗯!林文鼎,我都聽你的!”
只要不把她送回去,讓她做什么都行。
解放卡車重新啟動,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駛,正式進入了黑龍江的地界。
按照林文鼎腦子里的計劃,他們將先經(jīng)過以大米聞名的五常,最終抵達此行的重要中轉站,黑龍江的省會城市哈爾濱。
到了哈爾濱,要做的事情很多,他必須把所有事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必須立刻增加補給。必須采購足夠的食物、燃料以及御寒物資,有備無患。
第二,要盡快和黑龍江軍區(qū)搭上線,如果遇到緊急事件,仍舊可以向軍區(qū)求援。有了在沈陽的成功經(jīng)驗,林文鼎相信,這件事不會太難。
第三,就是要給金老三打個電話,把金貞淑的事情跟他通報一聲。告訴金老三女兒安然無恙,只是跟著自已出來散散心,省得金家人擔心,再鬧出什么亂子來。
最后,還得順便打聽一下,“黑土三大亨”之一,白傻子的動向,這人到底是個什么路數(shù)。
張義只說了白傻子常在大興安嶺各大林區(qū)出沒,可大興安嶺林區(qū)有很多個,而且林區(qū)那么大,想找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必須得先找到可靠的線人,摸清楚他的具體位置和行事風格,才能登門拜訪。
一樁樁一件件,事項安排得滿滿當當。
林文鼎感覺自已就像個操心的老媽子,不僅要忙著給商業(yè)版圖開疆拓土,還得兼職處理這種離家出走的少女問題。
他低頭看了一眼在自已懷里睡得正香的金貞淑,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還真是個不小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