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趙躍民不負眾望,動用在燕京城里盤根錯節的關系網,將林文鼎交代的慰問品全部采購齊全。
堆積如山的物資,裝滿了整整六輛解放卡車。黃桃罐頭、橘子罐頭碼放得整整齊齊,光是看著就讓人眼饞。凍瘡膏、毛巾、肥皂這些日用品,更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最惹眼的,還是嶄新的“燕舞”牌盒式磁帶錄音機,以及數千盤翻錄好的《祖國不會忘記》磁帶。
林文鼎動用了總統帥給予的特權。
這些慰問品,連同他積壓的大批“希羅”牌蛤蟆鏡和喇叭褲,一并通過軍區運輸網絡,由軍隊押運,浩浩蕩蕩地先行發往了東北。
貨物先行,人再出發。
林文鼎把燕京的所有事務,都交給了孟東和趙躍民。他則帶領著陳石頭和李四,換上了早已備好的厚實冬衣,登上了北上的綠皮火車。
火車“況且況且”地行駛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窗外的景色隨著一路向北,逐漸變得蕭瑟。
當火車駛入山海關,跨過那條分割關內與關外的界線后,車窗外的世界,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一夜之間,天地皆白。
等火車抵達遼寧沈陽站時,一股凌厲的寒風卷著雪花,從站臺呼嘯而過。李四這個在燕京城里混跡多年的老炮兒,剛一下車,就被這股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氣凍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我的媽呀,林爺,這鬼地方也忒冷了!”
陳石頭倒是顯得很適應,他身材高大壯碩,氣血旺盛,這點寒冷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三人剛走出車站,一輛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便穩穩地停在了他們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軍大衣,肩膀上扛著尉官軍銜的年輕軍官跳了下來,他快步走到林文鼎面前,啪地一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請問是林文鼎同志嗎?我是沈陽軍區的聯絡員,奉命前來接您!”
林文鼎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同志。”
三人坐上軍用吉普車,汽車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在積雪的道路上,平穩地朝著軍區大院的方向駛去。
沿途的景象,壯美到了極點。
整個沈陽城都覆蓋在一片皚皚白雪之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銀裝素裹。路邊的樹木掛滿了晶瑩的冰凌,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林文鼎看著窗外這片遼闊壯麗的雪國風光,心中豪情萬丈,忍不住低聲吟誦起來。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一首《沁園春?雪》,被他用低沉而又充滿力量的聲音吟誦出來,與窗外波瀾壯闊的雪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很有意境。
開車的年輕軍官和坐在副駕駛的陳石頭,都聽得是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唯獨坐在林文鼎身邊的李四,這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家伙,壓根就沒聽過這首詞。
他只覺得林爺隨口念叨幾句,就那么好聽,那么有氣勢!
李四兩眼放光,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記響亮的馬屁就拍了過去。
“林爺!您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就這么看著雪景,張口就來啊!這詞兒寫的,多帶勁!聽得我這心里頭,跟揣了個小火爐似的,渾身都熱乎起來了!”
“什么千里冰封,什么萬里雪飄,還有那個什么……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哎喲喂,林爺,您就是那個最風流的人物啊!”
李四這通胡亂吹捧,讓車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開車的年輕軍官,嘴角瘋狂抽搐,憋著笑,差點把方向盤給打歪了。陳石頭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無奈地看著李四。
“噗嗤!”
最終,年輕軍官還是沒忍住笑歪了嘴。
林文鼎被李四這通操作搞得又好氣又好笑,“四爺!沒話講可以不說!”
“這是教員寫的詞!什么就我張口就來了?你個文盲,不懂就別亂拍馬屁!丟人都丟到東北來了!”
李四被罵得一臉懵,撓了撓頭,這才意識到自已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他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多說一句。
一路上的小插曲,讓車內的氣氛變得格外輕松。
吉普車很快就抵達了沈陽軍區的主營地。
車子還沒到大門口,林文鼎遠遠地,就看到軍區門口彩旗飄飄,竟然還拉著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面用白漆寫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熱烈歡迎“支前模范”林文鼎同志蒞臨沈陽軍區慰問指導!】
橫幅下面,黑壓壓地站著士兵,隊列整齊,身姿挺拔如松。
林文鼎看得是頭皮發麻。
這陣仗,這排場!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中央的大領導下來視察工作了!
林文鼎心里直呼受不起。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領,挺直了腰桿,在車內正襟危坐起來,讓自已看起來顯得更正式,更莊重一些。
吉普車在隊列前停穩。
林文鼎剛一推開車門,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就撲面而來。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震耳欲聾的掌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響起!
冰天雪地里,戰士們一個個臉頰被凍得紅撲撲的,可眼神卻無比灼熱。他們看著林文鼎,就像是在看自已的親人兄弟。
林文鼎送來的那批慰問物資,早在兩天前就已經送抵了軍區。
香甜的水果罐頭,溫暖的毛巾,實用的凍瘡膏,這些東西,都實實在在地發到了每一個戰士的手里。尤其是那首《祖國不會忘記》,通過錄音機在軍營里播放后,更是唱哭了無數鐵血硬漢。
他們從心底里感激這位素未謀面,卻時刻惦記著他們的“支前模范”。
所以此刻的掌聲,沒有半點虛情假意,全都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和歡迎。他們甚至覺得,手掌都拍紅了,也不足以表達此刻激動的心情。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幾位身穿將官服,肩上扛著金燦燦將星的軍區領導,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為首的一位,正是執掌沈陽軍區的大領導。他熱情地握住林文鼎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小林同志!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我代表沈陽軍區全體將士,感謝你對我們軍區的大力支持啊!你送來的慰問品,戰士們都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