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晦望著于北海。
黑霧依舊籠罩著于北海。
對方貌似想要掙脫黑霧的籠罩，表情極其掙扎，黑霧在他臉上盤旋著，時而濃郁，時而清淡。
“徒兒，我的乖乖徒兒！”
“來，過來，快到為師這里來！”
于北海朝著顧晦招手，就像是從九幽黃泉爬回來的游魂，想要拉替死鬼一般。
他的聲音透著蠱惑。
冥王秦廣的氣息伴隨著聲音朝著顧晦涌來，無須經過耳膜直接進入了顧晦的識海，影響他的元神。
顧晦運轉大五行真功，觀想羅睺。
混沌氣息繼續從混沌海的漩渦而來，在識海內逸散，驅散了冥王秦廣的氣息。
顧晦不曾受到蠱惑！
“滾！”
“給我滾開啊！”
于北海一聲暴喝！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門，又或者舍棄了什么，籠罩在他身上的黑霧終于消散，翻滾著離開了他的身體，朝他地面的影子奔去，影子那里出現了一個無形的漩渦。
黑霧鉆進漩渦，終于消失不見。
冥王秦廣的氣息也就在他身上徹底消散。
掙脫了冥王秦廣氣息的于北海，原本四十來歲的他迅速老化。
皺紋爭先恐后地爬上臉頰和額頭，又順著脖頸往下方彌漫，濃郁的黑發和胡須像是爬滿了白雪，變成花白，身子情不自禁地前傾，后背佝僂起來，仿佛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小山。
他步履蹣跚地朝顧晦走來。
此時的他，比起平時的他更加老態龍鐘。
“徒弟，沒事了！”
“為師先前在請神，受到了神靈氣息污染，現在，神靈已經離開了，你莫要害怕！”
一邊走來，他一邊顫聲說道。
聲音沙啞，就像是在砂紙上磨礪過一般。
“師父，你還好吧？”
顧晦臉上浮現出驚惶不安的表情，聲音發顫，手握橫刀，面對朝他走來的于北海，往后退著。
“師父沒事！”
“抱歉，嚇到你了！”
“敵人實力很強，不請神無法全部干掉！”
于北海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只是，這笑容在月光和檐廊上掛著的燈籠光芒交相映照下格外的猙獰，還不如不笑。
“你怎么不在下面躲著？”
“擔心為師？”
于北海繼續笑著說道。
瞧見顧晦仍然往后退，都退到了木屋的檐廊下，他停下身形，朝顧晦招了招手，“徒弟，過來一下，為師現在受了一點傷，來，攙扶一下為師……”
“不行啊，師父！”
“師父，徒兒被嚇壞了，腿軟，走不過來！”
顧晦并未上前，手依舊放在刀柄上，帶著哭腔說道。
“是嗎？”
于北海變了臉色。
他不再哀切地期盼顧晦過去扶他，臉上沒有了笑容，變得極其的陰森可怕。
“原本想少點麻煩的……”
他低頭嘆息，聲音細不可聞，之后，抬起頭來，望向顧晦，面色猙獰。
“徒弟啊，為師原本想讓你沒有任何痛苦地離開這個世界，恍恍惚惚，不知不覺就前往九幽黃泉，成為秦廣王座下的服侍童子，為什么，為什么，你就不聽話呢？”
聲音越來越大，到了最后，于北海朝著顧晦嘶吼了起來！
“師父？”
顧晦一臉震驚，像是被嚇到了！
“裝！”
“裝你媽的裝！”
于北海爆了一句粗口。
“小子，你是什么時候懷疑為師的？”
于北海盯著顧晦，沉聲問道。
“師父啊……”
顧晦拉長了聲音，不安或者害怕的表情從他臉上消散，他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地看著于北海。
“師父，那么多師兄不知所蹤，我何德何能能夠免除？”
“你收我為徒弟，盼著我武道奪魁，成為武秀才，難道是因為愛才，難道是因為我前世是你爹？”
顧晦冷笑一聲，語氣刻薄。
不裝了！
都攤牌了，還裝個屁！
“小子！”
“原來你不是鄉下的蠢貨，還是有腦子的，可惜啊，頭腦聰明又如何？”
于北海哈哈笑了起來。
“絕對的實力面前，腦子再精明也沒用，甕中之鱉，就別想逃離劫數！”
“做一個糊涂鬼不好么？”
“死得沒有一絲痛苦，為何要這么聰明，清醒狀態下赴死，小子，可不是一般的痛苦！”
于北海盯著顧晦，繼續說道。
“反正都是死，徒弟我寧愿清醒赴死！”
顧晦冷笑著回答。
兩人隔著幾丈遠的距離在說話，言語交鋒大半天就是不動手，有點像讀書人約架，君子動口不動手。
為什么會這樣？
顧晦知道于北海為什么會這樣，他觀想冥王法駕降臨，傷了元氣，借著說話拖延時間而已，想要多恢復一點元氣，這個目的非常的明顯。
既然知道對方這樣做，顧晦為何要配合呢？
還真是巧了，顧晦也想拖延時間！
于北海被法陣所困的時候，顧晦就已經拿出了程麗君給他的香囊，把符紙拿出來用氣血捏破，符紙無火自燃，化為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不知道程麗君有沒有收到信息？
畢竟，先前有法陣運轉，又有鈴鐺娘娘的投影，緊接著出現了冥王秦廣的氣息……
能多拖一點時間是一點。
他相信程麗君不會忽悠他，一定會及時趕來！
“你……”
“你在等什么？”
“是那個來自神農谷的程家大小姐？”
突然間，于北海恍然大悟。
“我不知道你說什么？”
顧晦笑瞇瞇地說道。
“哼！”
“你以為你能等來援軍？”
“老朽哪怕是半死之軀，你這區區淬體境的武者，還不是手到擒來……”
話音一落，于北海如大鳥一般飛了起來，幾丈的距離，幾個起落便沖到了木屋前。
內力激發，速度奇快無比！
在他看來，自己一定能抓住顧晦！
是的，他沒有動刀，而是赤手空拳，他需要的是活著的顧晦，而不是一具尸體。
然而，這勢在必得的一抓卻落了空。
站在木屋前的顧晦如大鳥一般往一側閃開，躲開了他的撲擊，其速度竟然和他這個內力境武師不遑多讓。
怎么可能？
于北海這次是真的大受震驚！
要知道，他雖然不是全盛狀態，十成本事不到五成，終究是內力境的武師，怎么可能抓不住一個小小的淬體境武者，一個才踏入煅骨境不久的鄉下小子！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于北海扭頭望著顧晦。
顧晦抽出橫刀，斜斜地指著他。
好膽！
不束手就擒，竟然還揮刀相向？
“啊！”
于北海怒吼一聲。
朝著顧晦飛去，一掌劈下。
掌風如刀，朝顧晦肩膀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