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穗確實怕冷,她也沒再堅持,乖乖任由秦云舟幫她蓋好被子。
“那行,你早點回來。”
秦云舟點頭,穿上外套拿著手電筒出去了。
一出去。
發現家里其他人也醒了,紛紛披著衣服都來到了秦老太的房門口。
蕭芬一看這個地方,除了自已和婆婆之外,都是大老爺們,老太太屋內可不止老太太,還有杜梅那個年輕大姑娘。
婆婆田花又是個沒主見的。
于是她把人都趕走,壓低聲音小聲道:“行了,男的都別擠在這里了。”
“人家小梅跟奶住在一個屋呢,大晚上的,你們都站遠一點,我敲門進去看看情況就行。”
“要是有啥事,我再叫你們。”
聽見老太太屋里傳來的哭聲,秦友田夫妻倆急得不行,眼底滿是擔心。
但是一聽大兒媳婦蕭芬這話,兩人又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們一大堆人擠在門口,確實不太合適。
“好,老大媳婦,你進去看看,我們在外面等你。”
秦云舟開口道:“大嫂,有什么事喊一聲,我們都在外面。”
蕭芬抬手打了一個哈欠,又攏了攏身上的大棉襖外套,眼睛都困得快睜不開了, 胡亂點頭,“行,我去了。”
說完,她走上前去敲門,“奶,小梅,你們這是咋了,我咋聽見你們屋里有哭聲?”
“沒出啥事吧,大伙兒都不放心你們,有啥事你們可要說啊。”
一家人平時鬧歸鬧,但是有事,也不能真的看著不管。
尤其是大半夜出事,他們更不可能問都不問一聲就去睡覺。
屋內,隔著一扇薄薄的門。
秦老太抱著杜梅還在哭,一個哭,另一個也跟著哭,哭聲怎么也止不住了,眼眶都哭紅腫了,聲音也沙啞了。
壓根聽不見外面的敲門聲。
蕭芬敲了半天,屋里還是沒反應,原本沒那么擔心的,這下是真的有些急了,瞌睡也醒了。
她連忙加大了敲門的力道,聲音也拔高了好幾個度,“奶,奶,小梅,小梅,你們咋了,說句話啊,咋都哭了?”
這大晚上的,正常來說都在睡覺,有啥好哭的。
十有八九,是真的出事了。
想到這里,蕭芬也不敢耽擱了,喊了半天里面不應聲,她情急之下,直接動腳狠狠踹門。
哐當——
門壞了,也開了。
蕭芬哪管這門壞不壞的,連忙沖了進去,終于瞧見了床上抱著哭成一團的祖孫倆。
另一邊,聽見動靜踹門動靜的秦家幾個大男人也有些擔心了,下意識想要過去看看情況。
田花把人統統攔了下來,“我去看看,有事叫你們,你們都在這里坐著。”
老大媳婦說得對,人家小梅也住在那個屋。
說起來小梅跟秦家可沒啥血緣關系,大晚上的,多多少少得避嫌。
踹門的動靜有些大了。
原本在屋里等秦云舟的許穗,也擔心了起來,摸索著穿上衣服,下床出去看看情況。
與此同時,老太太屋內。
蕭芬花了點時間,總算是弄清楚了兩人為啥大晚上的,抱在一塊哭。
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說啥勸勸兩人別哭了,索性從屋里走了出來,又把剛剛踹開的門收拾一下,勉強關上。
然后回到了客廳里。
這時,許穗也從屋里出來了,她來到了秦云舟的身邊,發現大伙兒都在,還沒開始問咋回事。
蕭芬一屁股坐下來,嘆了一口氣,小聲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一下子,整個秦家都安靜了下來。
許穗愣住了,她下意識緊緊握住了身邊男人的手。
因為雞蛋,活生生的一條人命沒了,這一切居然只是因為幾個雞蛋。
而且,那雞蛋,還是人家郝麗紅自已憑本事偷偷攢下來的。
秦云舟低頭看了眼自已被許穗緊緊握住的手,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握住他。
他反握了回去,與她十指相扣,肩并肩坐在一塊,無聲安慰她。
漆黑的夜色之中。
只點了一盞煤油燈。
幾乎所有秦家人都沒回屋繼續睡,而是坐在這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一兩個月前,他們還見過郝麗紅。
那時候的郝麗紅,雖然營養不良瘦巴巴的,但是看得出來,人還是好的。
這個年代,不止是鄉下人嚴重營養不良,城里人其實也只是比他們好一些,餓不死罷了。
所以,當時秦家人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沒想到,郝麗紅從這里回去才幾天,人就沒了,還是被自家男人和兒子,因為幾個雞蛋,活活餓死的。
送到城里來的那幾個雞蛋,田花還有些印象,總共是三個。
當時穗穗懷孕了,她聞不得雞蛋的味道,所以那三個雞蛋都給煮了,一個給了老太太,一個給了杜梅,最后一個給了她男人。
這年頭,雞蛋是難得,但是也不至于要了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田花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
“麗紅比我小一歲,上次來家里還喊我嫂子,這事不能這么算了,咱們得替她討個公道,不能讓她被人白白欺負去了。”
不說別的,老太太就這么一個親閨女。
這白發人送黑發人,她心里哪能不難受啊。
這些年里,老太太對他們夫妻倆,對這個家都是用心的,比有些親婆婆還用心,如今人家親閨女出事了。
但凡是個人,都不會一點都不管。
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秦友田,猛地一拍桌子。
“這事,必須得管。”
麗紅雖然不姓秦,跟秦家沒有半分血緣關系,但是也喊他一聲大哥,再咋樣,他們都是兄妹。
如今,麗紅沒了。
哪怕沒有老太太這層關系,他也不能真的一點都不過問。
“老大,你明天早上去請個假,我們去鄉下找杜家替你姑姑討個公道去。”
秦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點頭,“行,爸,明天早上我請完假,再找人借一輛二八大杠,咱們去給姑姑討個公道去。”
杜家擺明了就是欺負姑姑娘家沒親兄弟。
不過,他們秦家可不是吃素的。
一旁的蕭芬沒有阻止自家男人,反而還覺得一向窩囊的秦民,這次倒是有點大男人的樣子了。
秦云舟低頭看了眼靠在自已身邊的許穗,沉默片刻,對秦友田道:“爸,明天我跟你們一塊去,到時候,再喊上鎮上的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