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兒招呼許穗和秦云舟坐下,還給他們倒茶。
說話之間。
許穗才知道王秀兒是老太太的一個遠房親戚,算下來,確實應該喊她一聲表姐,這兩年鬧饑荒鄉下沒活路,所以進城來老太太這里照顧她。
她啥都不要,只要一口吃的就行。
沒多久。
出去買菜的許老太太回來了。
一進門,她便瞧見了屋里多出來了的兩個人,面色沒有啥變化,什么話也沒說。
許穗和秦云舟連忙站起來,剛要打招呼。
許老太太已經拎著手里的菜,進廚房去了。
王秀兒對許穗和秦云舟歉意一笑,隨后連忙跟了上去,“姨奶奶,我來吧,表姐他們過來看你了,廚房有我就行?!?/p>
許老太太還是啥也沒說,把菜放下走了出去,拿起一塊帕子擦了擦手,就好像沒有瞧見許穗他們兩人一樣。
“奶奶,我結婚了,帶著云舟拎了點東西上門來看看你。”
許穗有著從小到大的記憶,她對于老太太的冷淡,也不算太意外。
過來的路上,她還跟秦云舟打了預防針,因此,秦云舟也沒覺得有什么。
兩人拎著手里的東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許老太太又拿出一塊干凈的帕子,頭也不抬開始第二遍擦擦手。
“嗯,有心了?!?/p>
她的聲音很平緩,很好聽,有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衣服的扣子扣到什么地方,都有講究,該怎么拿帕子擦手,該怎么走路,一舉一動更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優雅。
哪怕一把年紀了,也能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是個格外講究的美人。
只是態度太過冷淡,叫人不敢靠近。
對于這個親奶奶,原主從小到大都是不喜歡的,不僅不喜歡,她還因為許老太太當年反對王銀花她爸爸的婚事,對許老太太頗有意見。
曾經背地里跟人說過許老太太的壞話,被許老太太親自撞見,從那之后,本就一般的祖孫關系就更冷淡了。
東西送到了,人也看過了,許穗剛打算提出回去。
老太太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帕子,“來都來了,留下來吃飯吧?!?/p>
隨后,她抬頭看向了秦云舟,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不出來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只是那目光在秦云舟受傷的右腿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又看向了許穗,目光落在了她那明顯有了起伏的肚子上。
“你們結婚幾個月了?”
秦云舟最先察覺到了許老太太的目光,他是一個十分注意觀察的人,從對方的一句話里,很快發現了對方話里的深意。
“奶奶,我們領證在一塊已經快三個多月了?!?/p>
“三個月?”許老太太優雅坐下,目光再次落在了對面坐著的小夫妻身上,最后又看向許穗的肚子,停頓了片刻。
她輕飄飄來了一句,“這肚子瞧著不像是三個多月的?!?/p>
這話一出,許穗就知道老太太以為她未婚先孕,作風不良。
雖然……她確實是未婚先孕了。
“奶奶,秦家有生雙胎的先例,我婆婆說我肚子里應該是雙胎。”
許老太太的臉色好了點,但也沒好多少,一般人壓根瞧不出她的情緒變化。
她又看向秦云舟的腿,似乎隨口一問,“我聽說,你是受傷從部隊回來的,以后傷好了,還能回去嗎?”
秦云舟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嗯,等傷好了,肯定是要回去的。”
許老太太打量著眼前的青年,長相斯文不俗,談吐得宜,氣質不凡,就連禮節坐姿都是極好的,跟這個小縣城格格不入。
看得出來,這確實是一個出身良好有教養有學識的青年。
不說他是當兵的,說他是那些高校的知識分子,恐怕都有人相信。
總的來看,倒是比之前那個好一些。
以她活了大半輩子的眼光來看,這人未來絕對是個有前途的。
“我瞧著,你像是念過書的,不知道是什么學歷?”
秦云舟點頭,不緊不慢開口道,“念過,我是軍校出身?!?/p>
“自已考進去的,哪個軍校?”許老太太一聽是軍校,那雙平淡的眸子終于多了幾分意外,她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番這個孫女婿。
這軍校出身的軍官,可跟一般出身的軍官不一樣。
不說別的,在晉升方面,還有關系上面,就比那些鄉下爬上去的軍官,在相同的本事下,更具有一定的優勢。
畢竟,軍校出身的軍官,是識字的,有文化的,而且還懂得不少東西。
“嗯,自已考進去的,第一軍校。”秦云舟再次點頭。
許老太太看向秦云舟的目光變了幾分。
居然是第一軍校!
那可是全國最頂尖的軍校,為國家培養了數不清的將軍上校和頂尖軍事人才。
那所軍校要求極高,無論是文化課還是體力以及其他各方面的素質,都必須是萬里挑一的,經過重重篩選和考核成功,才能成為其中的一員。
她沒看錯,這確實是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
想到這里,許老太太忽然看向許穗。
別的不說,她這個孫女找的對象,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這也算是一種本事了。
“既然來了,那就吃完飯再走?!?/p>
“下次過來,也別送什么東西?!?/p>
老太太的態度雖然還是有些冷淡,不過比剛才進門的時候,又好了一些。
許穗和秦云舟剛要拒絕。
畢竟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哪怕再親近的人,也不會隨便去別人家里吃飯,哪怕去也是自帶口糧。
然而,許老太太似乎知道兩人要說些啥,先一步開口打斷他們,“來者是客,一頓飯,我還是能拿得出來的?!?/p>
“你們要是不吃,那就把你們帶來的那些東西都拿回去吧,以后也別來了。”
這下,許穗和秦云舟也不好再拒絕,兩人對視了一眼,留了下來。
沒多久,王秀兒把做好的飯菜端了上來。
瞧見飯桌上的兩盤大白饅頭。
許穗和秦云舟都有些愣住了。
這個家里,只有秦老太一個城里戶口,她一個人每月下來本就沒多少糧食。
現在家里又多了一個王秀兒,這相當于一個人的糧食兩個人吃,日子肯定不好過。
細糧和粗糧是能相互兌換的,六斤粗糧才能換一斤細糧,條件艱難的人家都是把每月的細糧全部換上粗糧,這樣糧食也能多一些。
這飯桌上的兩大盤大白饅頭,估計是這個家里為數不多的細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