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到閨女的耳邊,壓低聲音小聲。
“穗穗,明天早上九點紡織廠就要考試了,正好媽要去上班,你要不要跟媽一塊去,到時候媽從廠里的食堂,給你打點好吃的補補。”
趕巧了,明天周一,每周上班第一天,雖然沒有葷腥,但運氣好的話,中午去食堂速度夠快說不定能搶到幾個白面饅頭。
許穗想了想,搖頭道,“媽,早上我就不跟你一塊了。”
劉鳳在紡織廠上班,平時都是跟王銀花一塊出門,難免會碰上。
考試還沒結束,她不想多生事端。
王銀花嘆了一口氣,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想起了什么。
“對了,這幾天你沒事吧,我聽說蕭芬鬧了起來,這幾天把你們那個家里鬧得天翻地覆,現在整個大院都傳遍了,沒看出來嘛,蕭芬還有這本事。”
“之前我還以為她只會跟你這個妯娌鬧,沒想到還挺厲害的,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男人留。”
許穗倒是不算太意外,蕭芬其實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她爸媽去世早,她一個人帶著年幼的弟弟生活,要是性子真的軟弱,家里唯一的房子早就被那些叔叔伯伯搶走了。
哪還能拉扯弟弟長大。
嫁入秦家的這些年,家里只有蕭芬一個兒媳婦,身為婆婆的田花才是性子軟的那個一個。
秦老太又不怎么管家,畢竟隔了一層,因此,蕭芬在秦家的日子過得還行,想鬧起來,也沒跟她鬧。
不過,蕭芬和秦民夫妻兩結婚多年沒有孩子,始終是夫妻兩之間隱患。
那天晚上他們打架的時候,她都聽到了。
無非又是因為沒孩子,一個懷疑一個,誰也不想擔上那個罪名,在外面被人指指點點嗎,兩人之間矛盾徹底爆發了,所以才會打起來撕破臉。
王銀花又嘆了一口氣,“你那個大嫂不是啥好相處的,你平時也多注意一些,別著了她的道。”
“要是她真的敢招惹你,咱們也不怕事,媽就在隔壁呢,有事喊一聲,媽給你撐腰。”
許穗挽住了王銀花的胳膊,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她笑著道,“知道了媽,我會的。”
母女倆在角落里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分開,各自回到各自的家。
許穗是出來丟垃圾,等她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穗穗,快洗手坐下吃飯, 這是你的大米粥,媽給你放了點豬油還有臘腸青菜進去。”
“謝謝媽。”
秦家一大家子坐在一塊吃飯。
許穗懷孕了,她的口糧是單獨的,就是上次秦云舟弄來的那些白面和大米。
今天晚上她吃的是大米粥,熬得軟爛迷糊又濃稠。
秦家其他人吃的是玉米大碴子粥,晚上吃了就睡了,又不用干活,所以這粥很稀,大部分都是湯湯水水。
那些糧食沒多少,一大家子吃肯定是不夠的,因此那些都是她一個人吃,她每頓的飯也是單獨做的。
田花夫妻倆總覺得虧欠了秦云舟和許穗夫妻倆,家里條件不好,他們結婚啥忙都沒有幫上,甚至一分錢都沒拿出來。
因此對于給許穗單獨開小灶做飯,田花是沒啥意見的,不僅沒意見,她還幫忙做。
飯桌上。
許穗吃得還不錯,她埋頭吃飯。
別的不說,田花的手藝真不錯。
簡簡單單的大白粥也被她做得色香味俱全,香噴噴的,聞著就叫人想流口水。
整個秦家,只有她的飯菜是例外。
聞著這股子味,大人還好,年紀還小的秦海和秦燕兄妹兩卻忍不住時不時偷偷抬眼看。
不過他們也知道,二嫂吃的東西不是家里的,而是二哥單獨給懷孕的二嫂,弄來補身子的。
所以家里其他人都沒有份,包括二哥自已也是一樣。
飯桌前,少了一個人,全家仿佛都沒看到那個空掉的位置似的,自顧自吃著自已面前的飯菜。
直到,門嘎吱一聲。
從外面被推開。
蕭芬走了進來,一看家里大伙兒都在吃飯,她二話不說,給自已打了一碗玉米大碴子粥,剛坐下正要吃飯。
啪——
秦民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抿了抿唇道,“爸,媽,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我要跟蕭芬離婚。”
一句話,徹底打破了秦家的平靜。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紛紛看向秦民。
蕭芬大口大口三兩下喝光了碗里粥。
啪的一聲,也將碗筷砸在桌子上。
她瞥了眼秦民褲襠的位置,冷笑一聲道,“離婚?”
“你做夢,哪怕我死,我也不離。”
秦民氣得漲紅了臉,臉色難看極了,尤其是當對方的視線落在他那個位置的時候。
他咬牙切齒,“別太過分了蕭芬,是你先把事情做得太絕的,現在這日子已經沒法過了,離了對大家都好。”
蕭芬又不是傻子,她才不愿意離,離了以她現在的條件,只能找那個二婚三婚的老男人,給人家的孩子當后媽,又或者嫁給那些找不到媳婦的老光棍。
“要離也行,你把你的工作讓給我,我就跟你離,否則這事沒得談。”
涉及到工作。
秦家不樂意了,尤其是還沒收回本的秦老太,還有一家之主秦友田,當然秦民也不傻,這年頭工作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工作。
秦民如今的這個工作,還是因為碰巧上一個年紀大了,干不了扛木料的苦力活,家里又都是女人,所以才想著把工作賣掉,重新找關系再添一些錢換一個輕松點的。
“不可能,工作是秦家,不是你們兩口子自個兒的,你們離婚也好,不離婚也罷,都不許打工作的主意。”
秦友田臉色沉了下來,用旱煙桿敲了敲桌腿。
別的事,他一個大老爺們不好摻和。
但涉及到工作,這已經不是他們小夫妻倆的事了,而是全家的大事。
秦老太臉色更是難看。
“蕭芬,你倒是好算計,啥好處都讓你占了。”
“別以為老婆子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你最好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打住,否則你不離,也得離,咱們老秦家,容不得你這樣心思重的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