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舟把肉粥放在了許穗的面前,“上次特意留下來的。”
“肥肉大部分都被熬成了豬油,有幾塊瘦肉油炸之后,被奶奶泡在了豬油罐子底下藏著。
“正好被我給瞧見了。”
豬油凝固成了乳白色,雖然沒多少,但那肉也沒幾塊,肉藏在下面,只要不扒開豬油,壓根不知道里面藏了啥。
這樣儲存的肉,只要放的位置好,哪怕天氣再熱,大半年都不會壞。
秦家從前都是鄉(xiāng)下出來的,城里每月吃的都是菜籽油,鄉(xiāng)下的農(nóng)村人大部分更喜歡豬油,認為豬油更香。
所以這豬油煉出來之后,一直放在那里,都沒人舍得吃,更沒人敢動。
這家里糧食和油,每天吃多少那是有數(shù)的
這個月的菜籽油還沒用完,沒人會去動豬油,自然也就不會發(fā)現(xiàn)她藏的那幾塊肉。
這就是秦老太的高明之處,不過她千算萬算沒想到,自已的小動作居然被秦云舟瞧見了。
聽完之后,許穗微微一怔,她還真沒想到秦老太的小心思還不少,難怪她搶著爭著要親自動手處理那些肉。
不過這倒是便宜了她。
“你說,老太太會不會已經(jīng)聞到肉味從床上爬起來了?”
這話剛說出來。
不止秦老太從床上爬起來了,還有同一個院子里的其他鄰居,也被這股子肉香味香得睡不著,一下子從床上爬了起來,聞著味道順了過來。
對門馬大姐一家被肉香味香得受不了了。
自家有沒有肉他們是知道的,夫妻倆在床上忍不住咽口水,還趴在窗戶那里往外看,小聲罵道。
“誰啊,大晚上的不睡覺,偷偷煮肉故意讓大伙兒饞得睡不著是不是?”
“是啊,真缺德,對面老秦家煤油燈還亮著呢,肯定是他們家大晚上吃肉,他們可真行啊,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夫妻倆一邊聞著肉香味咽口水,一邊小聲罵罵咧咧。
大人還能忍。
家里半大小子就忍不住了,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這又是夫妻倆的老來子,生了好幾個閨女才盼到的寶貝疙瘩。
聞到肉味他二話不說,直接跑到了馬大姐夫妻倆的屋里胡攪蠻纏起來,“吃肉,我想吃肉……”
這么一折騰,可把他們夫妻倆折騰得不輕。
秦家。
秦老太是最快沖出來的。
她直奔她的油罐子而去,打開一看,活脫脫像是死了爹娘,猛地一拍大腿,那眼眶瞬間紅了,渾濁的老淚瞬間流了出來。
肉啊。
她的肉啊,沒了,都沒了。
飯桌前。
許穗已經(jīng)默默吃了起來,一勺又一勺,還真別說。
這男人做的這肉粥味道不錯,不膩不油,是她最近大半個月以來,吃到的最有油水的一頓飯了。
秦云舟也沒有在意秦老太的悲傷,他坐在許穗身邊,喝著那碗玉米面大碴子粥,吃著許穗給他泡好的那一份麥乳精。
整個人的腰身板正氣勢沉穩(wěn),眉眼冷峻。
夫妻倆不緊不慢吃著東西。
秦家老大秦民和蕭芬的屋內,夫妻兩原本就因為許穗剛進門沒多久就懷上了,一直沒睡著。
這下聞見外面的肉香味,這下更睡不著了。
蕭芬推了推身邊的男人,壓低聲音道。
“瞧瞧,人家男人對媳婦多好,還給媳婦親自動手做飯,而且還是肉,不像你,我嫁給你這么多年了,也沒吃上你一頓熱乎的。”
也不知道她當初怎么瞎了眼,看上這么個中看不中用的窩囊男人。
這些也就算了。
外面人人都在說她上不了孩子,今天晚上許穗懷孕的孩子剛出來呢,秦家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異樣。
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們想些啥,還不是拿她和許穗作比較,嫌棄她這么多年懷不上孩子。
秦民被推得煩了,他雙手捧著頭悶聲道,“人家男人有本事,你當初咋不找人家男人那樣的。”
“也不看看人家媳婦啥樣,你啥樣。”
“人家媳婦剛嫁過來沒多久,肚子里就懷上了,你有那能耐嗎,你都嫁過來多少年了,我對你好不夠好嗎,又說過你一句嗎?”
大雜院里,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孩子都有幾個了。
只有他,別說孩子了,屁也沒有一個,還被人嫌棄比不上別的男人。
蕭芬臉色難看了幾分,狠狠瞪了眼秦民,“這些就是你的心里話吧,你別以為只有你羨慕人家有孩子,我也羨慕。”
“讓你去醫(yī)院檢查身體你不去,憑啥生不了孩子全賴我身上,說不定就是你沒用,沒那個本事讓我懷上你的種。”
一聽這話,秦民當即不干了。
“生不了孩子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你咋不去醫(yī)院做檢查,憑啥讓我一個大男人去,我還要不要臉了?”
蕭芬一腳將這個男人狠狠踢下床,“咋了,你一個大男人做個檢查就沒臉了,那又憑啥讓我去。”
“反正還是那句話,要么你自個兒去,要么咱倆一塊去,否則就這樣吧,能生就生,生不了就算。”
“大不了離了,這日子不過了。”
秦民從地上爬起來,抿著唇不說話了,周身散發(fā)著郁悶氣息。
他揚起一巴掌,扯過蕭芬,狠狠將巴掌甩在她臉上。
啪——
一時之間,空氣似乎安靜了下來。
被打倒在床上的蕭芬捂著紅腫的臉,還有不停流著溫熱鮮血的鼻子,仰頭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打我?”
秦民緊緊抿著唇,似乎也愣在了原地,久久才反應過來。
但他似乎一點都不后悔,聲音格外冷靜。
“對,打的就是你。”
“你要是再敢胡說一句,我還打你。”
蕭芬快被氣瘋了,她從床上站起來,胡亂擦了擦臉上的鼻血,冷笑一聲。
不管不顧沖上去用指甲往秦民臉上撓,扯著他的頭發(fā),撕咬他的耳朵,隨手拿到什么東西,就往他身上狠狠砸下去。
“那就看看誰先打死誰,大不了一塊死。”
飯桌前正在吃飯的許穗,聽見了蕭芬夫妻倆屋內的動靜。
她抬頭看了眼對方緊閉的房門,把最后一點粥喝個一干二凈,連忙放下碗筷,掏出帕子擦擦嘴。
“大哥和大嫂他們是不是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