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舟有些意外。
許穗見他有些好奇,于是又把自已知道的都告訴了他。
“雖然爸不是她親生的,但是爸媽都對她很尊重,不為別的,就因為爸現在的工作是她幫忙牽線搭橋找關系得來的。”
“還有現在這三十多平的屋子,也是她嫁給爺爺之后,老倆口提前找了個關系私下買下來的。”
“那時候,這里還不是紡織廠的職工大院。”
“除了這些,她是這個家里為數不多有工作的人,爸的工作是在縣城的收購站當看門大爺,一個月工資十八塊五,奶的工作是掃大街,一個月十三塊五塊。”
“至于大哥,大哥是木材廠的臨時工。”
“總之,在這個家里,奶的地位很高,再加上爸媽孝順,幾乎不會跟她過不去。”
秦云舟問道,“她跟爺爺婚后,沒有親生兒子?”
“沒有,不過婚前有一個閨女,如今他們住在鄉下,平時跟咱們這邊也有些來往,逢年過節都會走動。”許穗想了想道。
“當初為了爸在廢品收購站的那個工作名額,老太太的閨女和女婿還來鬧過,因為他們認為那個名額就該給女婿,兒子不是親生的,但閨女是親生的。”
“有了一份正式工作,他們也能在城里勉強扎根了,不用天天在鄉下上工臉朝黃土,背朝天。”
“這些事我都是聽我媽說的,具體咋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個工作的名額還是被老太太給了爸。”
“導致好幾年老太太在鄉下的大閨女和女婿,都跟這邊斷了往來。”
“好像這幾年兩邊又開始走動了。”
其實她大概也能理解秦老太的做法。
雖說秦友田是個繼子,但他那個人老實孝順,媳婦也是個知道感恩的,對她其實也跟親媽差不多。
女婿那邊就不一樣了,要是工作可以給親閨女,在繼子和親閨女之間她說不定會選擇親閨女。
但女婿始終隔了一層,給了他,他還有自已的爹娘親人,以后又不會給自已養老。
秦云舟點點頭,“原來是這么一回事。”
“媽在桌子上給你留了早飯,你洗漱完早點吃了吧。”
許穗在屋子里看了一圈,除了他們倆,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媽出去了?”
她記得田花沒有工作,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家照顧孩子,至于蕭芬差不多也是天天在家。
秦云舟拄著拐杖坐下,“嗯,她們從昨天大半夜就拿著家里的糧本,跑去糧站排隊買糧去了。”
粗糧和細糧不是一個價。
現在這個年頭,大部分普通人家更愿意用細糧換更多的粗糧,去晚了,人前排在前面的人換光了,剩下的人就換不到想要的。
所以大部分人都會提前一個晚上去糧站門口排隊,一個人還不夠,一家最少要兩個一塊排隊,人多力量大,免得出現啥事,也好有個照應。
一聽這話,許穗跑到院子里踮起腳尖往隔壁一看。
一下子對上了自家媽媽的臉。
四目相對,氣氛凝固了一瞬。
正在掃院子的王銀花一把丟掉手里的掃帚,趴在圍墻上看自家閨女。
“穗穗,咋趴這里在這里偷偷看媽,想媽了就回家,咋們家就在隔壁,很近的,要不了幾步路。”
“快過來,媽給你做好吃的,有雞蛋,媽那里還有點紅糖,給你做紅糖雞蛋吃。”
說完,她這才看到了拄著拐杖站在秦家門口的秦云舟,對方恰好看過來對她點了點頭。
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不熟悉女婿,王銀花尷尬笑了笑,招呼道,“那啥,云舟你也一塊過來。”
“媽給你們倆做好吃的。”
雖然對女婿不是很滿意,但小兩口畢竟結婚了。
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到位的,免得讓閨女難做,更何況,這個女婿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人家還是軍人,光從這一點來看,就值得尊重。
秦云舟搖搖頭,剛想說不用。
畢竟這年頭誰家的糧食都緊張,而且王銀花估計是出于禮貌,這才喊上他的。
這時,許穗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走吧,過去坐坐。”
秦云舟的目光一下子了落在了被人緊握住的手上,對方的手很軟很嫩,仿佛花瓣的肌膚,又帶著溫熱的觸感。
他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還沒來得及拒絕,已經被許穗扶著往隔壁去了。
眼瞅著就要出了自家的院門。
秦云舟迅速想了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應對,他腳步停住,拉住了許穗的衣擺。
以只有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道。
“待會兒再過去,先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總不能空手上門。”
許穗停了下來,轉身回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見他是認真的,想了想點頭道,“那我去跟我媽說。”
她跟秦云舟的婚事本就匆促,而且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她媽本就不太看好他們這段婚事。
想要讓家里人覺得她過得還行。
這方面的禮節問題確實得多注意,不得不說這男人是個心很細的人。
秦云舟點頭,“嗯,你先去跟媽說清楚,然后我陪你去供銷社買些東西,待會兒再上門拜訪。”
兩家只隔了一堵墻不假,但新女婿上門,空手怎么都說不過去。
不管這段婚姻是如何來的,既然他選擇了要娶她,該她給的東西和體面,他都應該主動站出來給她。
哪怕,許穗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但這并不是他忽視的理由。
“你的腿沒問題嗎,要不還是我自已去吧。”許穗有些擔心地看向秦云舟的腿。
最近這些日子,他幾乎沒有再讓她幫過什么忙,昨夜就連秦家人要幫他端洗腳水,都被他拒絕了。
秦云舟搖頭,“沒什么大礙,附近的供銷社距離這里不遠,我可以。”
“你先去跟媽說一聲,然后在這里等我,我回去拿些東西。”
他有一筆不小的存款,部隊里每月也會給他發津貼等等,光是一個月的津貼就抵得上,好一個工人好幾個月,甚至是半年的工資。
對他而言其實錢并不算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