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匆忙回了院子,迎面便是鶯兒嘰嘰喳喳的聲音。
“姑娘,前兒采的花瓣兒都洗凈曬干了,就等您動手呢。”
云芙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進了屋,她才發覺桌案上多了幾樣東西。
幾匹光澤流轉的上等布料,旁邊還擱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這是?”
鶯兒探頭進來,滿臉是笑。
“白公子送來給各房的禮,說是給府里添些新氣象。奴婢瞧著,就屬咱們院里這幾匹料子顏色最鮮亮!”
說完,她又提著掃帚出去了,嘴里還哼著自已編的小曲兒。
云芙的指尖拂過那幾匹絲滑的綢緞,隨后,目光落在了那個小小的匣子上。
匣子做得極精巧,入手微沉。
她打開了它。
里頭沒有珠釵首飾,只靜靜躺著一件東西。
一件淺綠色的小褲!
頂級的蠶絲,薄如蟬翼,滑膩得幾乎抓不住。
云芙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公子他,他怎么會送這樣的禮物?
一股熱氣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燒得她臉頰滾燙。
她“啪”地一下合上匣子,像是被什么不得了的東西燙了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姐姐,是我。”
是云蘭兒。
云蘭兒扶著腰,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肚子已經有了些微的弧度。
她一眼就瞧見了桌上的布匹,眼睛亮了亮。
“姐姐也收到白公子送的禮了?”
云芙點點頭,心跳得厲害。
她想知道,這小褲是自已獨有的,還是每個房都有?
這也太,不合禮數!
她給云蘭兒倒了杯茶,狀似無意地問:“妹妹覺得,白公子的禮如何?”
云芙是想問,你收到的,也有那逾矩的禮嗎?
云蘭兒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依然是極好,白公子出手闊綽,那三匹上等杭綢,夠我做好幾身新衣裳了。”
三匹上等杭綢。
云芙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試探著問。
“就這些?白公子行事倒是周全,妹妹可都看仔細了,沒落下什么?”
“落下?”
云蘭兒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就是三匹布料么?還能有什么?怎么,難道姐姐收到的還有不同?”
看著云蘭兒那副理所當然又帶著幾分探究的神色,云芙只覺得后頸竄上一股涼氣。
果然。
云蘭兒沒有收到那個匣子。
那件貼身的小褲,是單單給自已的。
為什么?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炸開。
假山,石縫,那件被扯落后,遺忘在草地上的……小褲。
白七那雙清冷的眼,那句意味深長的“尋得一線生機”。
他果然看見了。
他不僅看見了,他還……
云芙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那人不僅將她的不堪盡收眼底,甚至還撿走了她丟在那里的恥辱,如今,又好整以暇地送了一件新的過來。
像是在告訴她,你的狼狽,你的秘密,你的身體,他都瞧見了。
并且,很感興趣。
不等云芙多想,云蘭兒就湊近了。
“姐姐!你得救救我!”
她臉上那層薄粉根本蓋不住底下的憔悴和焦躁,手更是不自覺地在腿上抓撓著。
云芙垂著眼,問她。
“怎么了?”
云蘭兒聲音都尖了,“我身上這病……就是二郎在外頭染回來的!如今府里上下都傳遍了,說我……說我得了那臟病!”
她說到這,眼淚就下來了。
“姐姐,這要是讓老爺知道了,他肯定會懷疑我肚子里這個孩子,不是他的……他要是疑心這是二郎的,我就全完了!”
云芙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已的衣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著的茶葉。
“自作孽,不可活。”
蘭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姐姐!”
云蘭兒的哭聲一滯,帶上了恨意。
“你別忘了,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以前在青州是我不好,總在爹爹面前說你小話,害你挨打……可現在,現在我們都在伯府,你就不能拉我一把嗎?”
見云芙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云蘭兒索性破罐子破摔,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
“嫡母怎么說的你忘了?三月為期!要是生不出嫡孫,你我都沒有好果子吃!你以為你能跑得掉?就算是為了你自已,你也得救我!”
這話總算讓云芙有了點反應。
她抬起眼皮,那雙清凌凌的杏眼里,沒有半點波瀾,反而透著一絲好笑。
“哦?”
她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
“你怎么就知道,我生不出孩子?”
云蘭兒被她這篤定的樣子噎住了,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姐姐好手段,自然能一舉得男!”
她恨恨地瞪了云芙一眼,知道今天是討不到好了,只能悻悻轉身。
可走到門口,她腳步一頓,目光被桌上那個木匣子吸引住了。
那匣子瞧著,跟白七送來的那幾匹布料的托盤,似乎是一套的。
難道……白七還額外送了姐姐東西?
云蘭兒猛地回過頭,神態陰毒。
“原來姐姐這么有底氣,是攀上別的高枝了?”
話音未落,她猛地撲了回來,雙手直直摳向了妝臺上的木匣!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靠山!”
“啪嗒”一聲,匣子應聲而開。
云芙的心跳,在這一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