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李代桃僵
暖閣里,一切如往日一般周全,上好的銀骨炭,各色零食點心,只是茶水已然因為等待而涼透了。
柳姨娘始終拉著云夢蝶的手,甚至來不及坐下,便急急地問道:
“我的女兒啊,你知不知道,那個小賤人被賜了縣主,已經奉旨與玄蒼王子和親了!”
相較于柳姨娘的焦急,云夢蝶倒顯得淡定許多。
她點頭道:
“女兒知道。”
“你知道?”
柳姨娘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遂想起了什么,
“對對對,今日定南王府的賞梅宴,你也在,許多人都在,已然是人盡皆知啊!”
云夢蝶坐了下來,拿起茶水想要喝上一口,卻因為茶水涼透,而重新放下了茶盞。
“父親如何說?”
“你父親說,事已至此,誰也無力改變什么,他還說讓你不要去跟玄蒼王子鬧,籠絡住他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柳姨娘轉述著云景天的話,片刻后又驚訝道,
“女兒啊,我沒想到你知道此事之后還能如此淡定,那可是和親,你知道和親意味著什么嗎?那是代表著兩個國家的聯姻,可不是平常隨隨便便的婚嫁那般簡單。“”
她面目冷然,帶著一絲狠毒:
“那又如何?那小賤人早晚得死,為我而死!而且玄蒼哥哥說了,他對我的承諾依然有效,等到合適的時機,他依然會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也就是說,云夢牽早晚會有不在的那一天。”
“這么說,玄蒼王子沒有發現你李代桃僵?”
“是。”
“那就好那就好……”
柳姨娘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卻馬上又皺起了眉頭,疑惑道,
“不過……他所謂的合適的時機,是什么時機?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小賤人必然不會再留在他的身邊,或者死,或者消失,這合適的時機……還真讓人捉摸不透。”
“娘,你在擔心什么?擔心玄蒼哥哥知道了我的病,還知道云夢牽要為我犧牲?”
柳姨娘在云夢蝶身邊坐了下來,仍然眉頭緊鎖:
“我就是不明白,他這合適的時機到底從何而來。”
云夢蝶卻笑了起來,通過今日的賞梅宴,她也算是見識到了,玄蒼所謂的認定,是怎樣的認定。
哪怕知道她算計云夢牽,玄蒼依然不會改變對她的心意。
他的認定,是一種沒有是非的袒護、包庇,無論她做了什么,他都依然會站在她這邊。
看來,他把兒時與云夢牽拜天地時,云夢牽說的誓言,記得很清很牢,而且嚴格遵循。
這樣的玄蒼,真是讓她心動。
“無妨,我了解玄蒼哥哥的為人,只要是我需要,別說一個云夢牽,哪怕是天羽的江山,他也會為我奪來。”
“噓……”
柳姨娘一把捂住了云夢蝶的嘴,然后跑到門口,透過門縫張望了一番,才又折回來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的乖女兒,你不要命了,說什么胡話呢?若是讓旁人聽見,你就是謀逆的大罪!”
柳姨娘戳了一下云夢蝶的額頭,又接著道,
“別忘了,那是因為他認定了你就是他的小新娘,如果一旦讓他知道你不是,你可有想過后果?”
“娘,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該記得的人,卻早已經忘了。只要你不說,我不說,玄蒼哥哥一輩子也不可能知道。”
柳姨娘認同地點頭:
“那倒是……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整日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嗎?白天同食,夜里同寢,這樣的日子還不知道要持續到什么時候,你能受得了?”
云夢蝶一拍桌子,咬牙道:
“受不了!我只要一想到他跟那個小賤人在一起的樣子,我就恨不得殺了她!”
柳連忙按住云夢蝶的手,軟聲安慰道:
“不不不,我的好女兒,千萬別沖動,別忘了,你的命還需要她來救,純陰命格的人本就如大海撈針,還要她生下的女兒,那更是寥寥無幾,想要再找一個救命藥引,太難太難了。咱們可千萬不能冒這樣的險。”
“恨她,卻又不能殺了她,娘,你知道這種感覺有多難受嗎?”
昏暗的室內,沒有掌燈,云夢蝶憤然地看向柳姨娘,借著院子里的燭火,能看到她的眼睛里閃動著淚光,卻透著恐怖的狠毒。
柳姨娘拍著她的背,不停地安慰:
“娘當然知道,所以你讓娘來想想辦法……”
柳姨娘的眼珠不停地轉動著,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附在云夢蝶耳邊道:
“咱們不如這樣……”
她說著,云夢蝶的表情不由變得溫柔幾分,眉頭卻擰了起來:
“可是娘,玄蒼哥哥他……好像一塊石頭,我怎么都捂不熱他。”
“小傻瓜,這有什么,你捂不熱他,有東西能捂得熱他,保證讓他熱得欲火焚身!”
柳姨娘臉上帶著曖昧的笑。
云夢蝶馬上領悟到了,小聲道:
“娘,您是說……娛歡散?”
柳姨娘拍拍她的手,道:
“放心吧,這件事就交給娘,上次買來的都給那個小賤人用了,我會找柳家的人再去買。”
之所以用柳家的人,自然是為了不引起懷疑。
柳家乃商賈之家,是京都首屈一指的富商,柳姨娘則是柳氏夫人唯一的女兒,又是高嫁,加之這么多年在上將軍府一直掌管中饋,深得云景天寵愛,所以在柳家頗有地位。
柳姨娘又想起了什么,眼睛里精光一閃: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懷疑那個小賤人跟清風閣的店主有染,設計他們卻失敗了?娘覺得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咱們就雙管齊下,你這邊一定要籠絡住玄蒼王子的心,小賤人那邊,也絕不能放過!”
………
晚膳時分,幽竹館里燈火通明。
玄蒼從漠北帶來的廚子德澤,是個中等身材、微胖、愛笑的中年男人,做得一手好飯菜。
此時,德澤笑呵呵地將晚膳一一端上來,便退了下去。
玄蒼看著一桌的美食,卻良久都沒有動筷,只是定定地出神。
和坦站在一旁伺候著,見他久不動筷,不由小心地問道:
“爺,是飯菜不合您口味?”
說罷又看了看桌上的幾道菜,道,
“手扒羊肉,炭烤牛骨,花生米……都是您愛吃的啊……”
和坦不明所以地直撓頭。
此時,就見玄蒼終于動了,他將右手拿上了桌,剛剛想要拿起筷子,卻又停了住。
放在桌下的左手緩緩地抬起,伸到眼前,看了又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