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畢竟黃金永之前的態度是兩邊一起競爭。
卻沒有想到,現在又對他們這邊變成了“審慎”。
這是否代表,宏圖集團這一條體系,已經奪得了先機。
可是分明,宏圖那邊的進程,不應該有這么快才對。
宏圖加緊的進程,這也對李默這邊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我有一個想法。”
政研室的副主任扶了扶眼鏡,“我們是否可以把這五百萬元,拆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兩百萬,作為直接的股權出資,進入未來的合資公司,這需要上常委會明確。
另一部分三百萬,包裝成‘鄉村振興創新試點獎勵基金’,對達標后的項目進行事后獎補。后者走的是財政專項資金路徑,審批權限和流程相對獨立,可以繞開一些環節。”
“時間呢?”
趙東來追問。
“獎勵基金部分,如果金書記那邊協調得好,最快二十天可以走完流程,前提是我們的方案足夠過硬,能通過財政和審計的預審。”
“二十天……可以爭取。”
趙東來記下,“外資的‘耐心資本’是關鍵。李市長正在前往滬市攻堅,我們必須為他準備好國內端無縫對接的方案。這部分資金的使用監管、回報機制、退出約定,必須設計得既符合國際慣例,又能牢牢守住我們的文化底線和資產安全。兩位律師,這部分是你們的硬仗。”
京城來的王律師翻著厚厚的《外商投資法》和《民法典》筆記。
他沉吟道:“難點在于‘耐心資本’要求長期、較低固定回報,但注重影響力和資產增值。我們需要在章程和協議里,創造性地設計一些‘文化保護績效指標’與‘經濟收益浮動掛鉤’的條款,既滿足他們的訴求,又避免其過度干預運營。
草案三天內出來,但需要和李市長那邊保持實時溝通,隨時調整。”
白板的另一側,畫著合資公司的股權架構圖:“市屬文旅平臺(51%)+外資(30%)+村民合作社(19%)”。
看起來清晰,但每一條連接線都代表著一系列復雜的法律文件和權力博弈。
“51%的絕對控股是政治紅線,必須確保。”
趙東來強調,“但這個51%的構成里,文旅平臺占多少,政府引導基金占多少,未來是否引入市屬其他國企或者其他投資者,需要明確。關鍵是這51%的表決權,在涉及核心文化事項時,能否設計成‘特別表決事項’,要求更高比例甚至外資方也同意才能通過?”
“這樣會不會束縛我們自已的手腳?”
有人質疑。
“恰恰相反。”
王律師解釋,“這既是給外資的定心丸,表示我們不會用控股權隨意損害文化價值,也是給我們自已套上‘緊箍咒’,防止未來可能出現的短視決策。當然,邊界要劃得極其清晰,什么算‘核心文化事項’,必須用附件形式一一列舉,不能留模糊空間。”
趙東來想起李默的叮囑:“事在人為,而且必須為。我們兵分兩路:一路,由我明天帶隊,聯合農業農村局、市場監管局,組成‘駐村注冊指導組’,就蹲在村里,現場辦公,簡化一切能簡化的流程,特事特辦。
另一路,請高校的教授和咱們政研室的同志,連夜起草合作社的示范章程草案,重點是產權界定清晰、利益分配透明、決策機制民主。我們要給村民看的,不是一個空殼,而是一個能真正代表他們利益、守護他們家園的‘法寶’。”
會議持續時間長,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但眼神里都有火苗在燒。
趙東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勞,李默將這個任務給他,也是給了他獨當一面的機會。
在這些人中,還有發改委成員之一的夏新坤。
夏新坤原本是三科的主任,正因為李默的不認可,將他從三科調到了市發改委。
當然這一點也是他自已行為所導致的。
不過,如果夏新坤沒有調到市發改委的話,那么現在正在發號施令的,正是他。
然而現在一切都是天壤之別。
趙東來之前只是治水縣農業農村局的局長,都沒有資格參與這樣的大項目。
然而如今,趙東來頂替了他的位置,站在了聚光燈的中心。
夏新坤從原本的三科主任,變成了市發改委的辦公室主任。
等于從原本的秘書崗位,變成了發改委主任的秘書。
嚴格來說,他可供支配的一些權力增加了,不過說起來也就是小恩小惠而已。
人財物這方面,掌握了一定的主動權。
這還要受制于發改委主任。
可是趙東來此刻,宛若這一領域的主宰。
這讓夏新坤越發覺得自已的渺小。
他甚至非常后悔,如果不是他當時沒有堅定站在李默這邊,此刻這邊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體制內就是如此,一步錯步步錯。
甚至夏新坤以后的路就更加難走了,如果給別人了解到,他是被李默踢出去的,想要寸進一步都非常困難了。
與之相比,趙東來此刻的所有,都是他羨慕到極致的。
“百日見效,不是口號,是軍令狀。”
趙東來拿出了一張時間表,“首月,張家灣龍舟工坊示范點必須完成改造并試運營。設計圖紙有了,但施工隊呢?材料采購呢?微型消防、環保審批呢?任何一環卡住,滿盤皆輸。”
負責具體執行銜接的文旅局局長謝玉紅匯報:“施工隊聯系了本省一家做過類似古建修繕的,但他們手頭有活,要一周后才能進場。材料方面,老青磚、舊木板需要提前預訂。最麻煩的是,示范點內想設一個小型體驗餐廳,涉及食品經營許可,常規流程要十五個工作日……”
“施工隊不能等!”
趙東來斬釘截鐵,“聯系那家施工隊,我們可以支付合理的趕工費,要求他們優先調配人手,三天內必須進場。材料你列出清單,我找找本地商會王天易的關系,看他能不能幫忙協調緊急渠道。
食品許可……我馬上給市場監督管理局副局長打電話,請求開辟‘綠色通道’,現場核查、現場發證,我們承諾事后補齊所有書面材料。”
他環視眾人,語氣沉重:“各位,我知道這像是在走鋼絲,很多做法游走在常規程序的邊緣。但黃金永書記只給了我們一個月來證明‘可行’,我們沒有時間四平八穩。
所有的‘特事特辦’,都必須建立在合法合規的底線之上,并且留下完整的痕跡備查。我們不能給任何人留下‘違規操作’的把柄。”
散會時,趙東來最后一個離開,他拿出手機,給正在滬市的李默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市長,架構攻堅已全面展開,難點明確,路徑在梳理,阻力已預見。前線一切按計劃推進,請您放心攻堅外資關口。東來。”
幾乎同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市委辦一個關系不錯的同事發來的微信:“東來,小心點。那邊已經有人放話,說你們這么搞‘不合規’,等著看你們怎么收場呢。財政口的幾個關鍵處長,這幾天‘恰好’都特別忙。”
趙東來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回復了兩個字:“謝謝。”
他明白,所謂的那邊有人放話的那邊,就是陳明系。
而破局不在自已這邊,而在李默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