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務副部長秦三水對這些情況，洞若觀火。
他知道，如果是其他地方，還能拖一拖。
慶州的問題一點不能拖。
可是真要是以身入局，他也要考慮考慮。
哪怕他對李默還是有好感的，這小子在常溪縣的時候，就通過關青允跟自己聯系上了。
這幾年的發展，可謂如火如荼。
而秦三水也獲得了好處，他從副部長到常務副部長，走出了最艱難的一步。
這里面有他的個人努力，有沒有其他人的幫襯，那就不好說了。
反正自己走出這一步之后，不少人都暗示出了力。
哪些人是真的出了力，哪些人是在這里討便宜，自己心里有一本賬。
所以自己的決定，對自己以后也是至關重要的。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部辦主任拿著一個文件夾快步走進，俯身在主持會議的秦三水耳邊低語了幾句，并將文件夾打開，指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簡報。
秦三水目光在簡報上快速掃過，眉頭先是一挑，隨即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
他輕輕咳嗽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志們，討論先暫停一下。”
他舉起手中的簡報，“剛剛接到省政府辦公廳通報，常務副省長李勝齊同志，今天上午‘臨時起意’，去了慶州，正在進行新能源汽車產業鏈高質量發展專題調研。”
會議室里眾人一怔。
李勝齊副省長分管工業、發改，他去慶州調研產業鏈合情合理，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難免讓人產生聯想。
“更值得注意的是……”
秦三水繼續說道，“根據隨行人員的初步反饋，李勝齊同志在調研中，不僅看了項目，聽了匯報，還‘隨機’走訪了幾家企業，與一線企業家和管理人員進行了深入座談。幾位企業家在談到慶州近期變化時，情緒比較激動，多次提到了李默市長和衛香秘書長。
這些企業家感謝他們‘真刀真槍為企業解決問題’、‘真正干事創業的團隊’。其中，‘啟航新能源’的陳啟航，還特別講到了衛香同志為了協調解決他們很多直接關系研發的重點項目。”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這些來自市場最前沿、與地方政府沒有直接隸屬關系的企業家的由衷評價，其分量遠比機關內部的匯報和那些匿名的指控要重得多。
秦三水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確的導向性，“李勝齊同志在聽取這些反映后，當場做了明確表態。李勝齊同志指出，改革攻堅期，尤其需要一批有魄力、敢擔當、能破局的干部。對于這樣的干部，要充分肯定，大膽使用。
各級組織，要旗幟鮮明地‘為擔當者擔當，為負責者負責’，決不能讓流言蜚語和惡意中傷干擾我們的用人導向，挫傷干部干事創業的積極性！”
“為擔當者擔當，為負責者負責！”
這十二個字，從常務副省長口中說出，并通過省政府辦公廳的渠道形成簡報，其釋放的信號之強烈，不言而喻。
這幾乎是對考核期間那些針對李默、衛香的匿名攻訐最直接的回應和最有力的背書。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剛才還在猶豫的幾位副部長，眼神明顯堅定了許多。
秦三水合上簡報：“李勝齊同志的態度很明確。這也提醒我們，看干部，不能光看材料，更要看實績，看市場主體的評價，看改革發展的實際需要。我看，慶州的問題，可以更明晰一些了。”
然而，最終的一錘定音，來自更高處。
幾天后，省委書記王明月的案頭，擺放著組織部提交的關于慶州市領導班子考核情況及人選建議的詳細報告，以及附在后面的、那份記錄了李勝齊調研情況和講話精神的簡報。
王明月看得非常仔細，他用紅筆在一些關鍵段落畫了線，尤其是在企業家評價和李勝齊表態的部分。
看完所有材料，王明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沉思片刻。
然后，他拿起鋼筆，在報告扉頁的空白處，沉穩而有力地寫下一段批示：
“慶州新能源汽車產業鏈從瀕危到重生，是觀察地方治理能力和干部擔當精神的一個典型案例。李默同志在復雜局面中展現出了強烈的政治擔當、清晰的破局思路和務實的工作作風，成效顯著，應予以充分肯定和大膽使用。
對于在攻堅戰中沖鋒在前、堅持原則而得罪人、實績突出的優秀年輕干部，更要打破論資排輩的束縛，敢于破格提拔，這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導向，體現了省委支持改革、鼓勵擔當、保護實干者的堅定決心。此事請組織部按規定程序抓緊辦理落實。”
批示不長，但每一句都力透紙背，充滿了肯定、決心和明確的指令。“典型案例”“充分肯定和大膽使用”“打破論資排輩”“敢于破格提拔”“省委的堅定決心”……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可辯駁的權威力量。
這份帶著省委書記親筆批示的報告，很快被送回組織部。
當常務副部長秦三水看到那段鮮紅的批示時，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他立刻召集相關人員：“按照王書記的要求，盡快拿出我們組織部的意見。方案要扎實，理由要充分，突出實績和導向。”
最高層的刻度已然標定，方向再無懸念。
省委組織部內部先前所有的爭論、權衡、遲疑，在這份批示面前，都迅速消融、統一。
一股清晰而強大的支持力量，跨越層級，穿透迷霧，精準地落在了慶州，落在了那個一度被陰云籠罩的常委會會議室，也落在了所有堅守者的心上。
障礙被高處落下來的重錘，直接給砸開了。
第二次常委會緊接著就召開了，在省里面定調的情況下，他們實際上與走過場沒有什么區別。
直接全票通過，沒有一點雜音。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程勤方和李默的矛盾，也變得更加尖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