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
中原省政府大樓,代省長辦公室。
沈長青站在巨大的穿衣鏡前。
他一絲不茍地,整理著自已深藍色西裝的領帶。
鏡中的男人,面容和藹,眼神溫潤。
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派儒雅學者型官員的風范。
只有他自已知道。
襯衫的后背,已經(jīng)隱隱有些潮濕。
桌上,放著一份打印精美的演講稿。
標題是《讓“中原速度”成為新時代的最強音》。
這是他今天在奠基儀式上的主旨發(fā)言。
每一個字都洋溢著激情。
每一個標點都充滿了對未來的展望。
他拿起稿子,手指卻感到一絲無力。
這哪里是什么演講稿。
這分明是一份楚風云為他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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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生活秘書推門而入,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省長,車已經(jīng)備好了。”
“樓下各廳局的同志們都到了,就等您出發(fā)了。”
秘書的聲音里充滿了崇拜和激動。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長青的臉色,補充了一句。
“剛才省委辦公廳傳來消息,楚副書記今天……請病假了。”
沈長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
那是一種勝利者獨有的寬和,與些許遺憾。
“哦?是嗎?”
他轉(zhuǎn)過身,將演講稿隨手卷起,握在手中。
動作猶如握著一根權(quán)杖。
“風云同志還是年輕啊,有點情緒,可以理解。”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前輩對后輩的“體諒”。
“不過,工作是工作,個人的情緒要先放一放嘛。”
“我們不等他了,出發(fā)吧。”
秘書眼中敬佩之色更濃。
他趕緊上前一步,為省長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沈長青邁步而出。
走廊里,早已等候的省政府副秘書長、發(fā)改委主任、財政廳廳長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他走向電梯。
在旁人眼中,這是新任省長以雷霆之勢,徹底壓制了對手。
是其大權(quán)在握的輝煌時刻。
只有沈長青自已心里清楚。
他不是什么勝利者。
他只是一個被推到舞臺中央,即將開始最驚險表演的頭號主演。
真正的導演,此刻,恐怕正在某個安靜的角落喝著茶。
冷眼看著他這位“影帝”的發(fā)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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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吉時。
鄭東新區(qū),智慧產(chǎn)業(yè)園項目選址地。
現(xiàn)場早已被布置成一片紅色的海洋。
“熱烈慶祝鄭東智慧產(chǎn)業(yè)園項目盛大奠基”的巨大橫幅,迎風招展。
數(shù)百個彩色的氫氣球下,懸掛著祝賀的標語。
省市兩級的主要媒體,長槍短炮,嚴陣以待。
主席臺上,中原省和鄭東市的主要領導悉數(shù)就座。
氣氛熱烈而莊重。
作為東道主,鄭東市市委書記羅毅,第一個走上了發(fā)言席。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夾克。
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滿面紅光。
“尊敬的沈省長,各位領導,各位來賓……”
羅毅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會場。
洪亮而富有激情。
他緊緊握著講稿,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臉上的紅色,不是興奮。
而是巨大恐懼和腎上腺素飆作用下,血液沖上頭頂?shù)纳矸磻?/p>
他的發(fā)言稿,同樣經(jīng)過了楚風云的“圈閱”。
通篇都是對省委省政府英明決策的歌頌。
尤其對沈長青省長高瞻遠矚、力排眾議的贊美。
“……是沈省長,以巨大的魄力和非凡的遠見,為我們鄭東,為我們中原,引來了這只金鳳凰!”
羅毅說到動情處,甚至激動地揮舞了一下手臂。
臺下,掌聲雷動。
坐在主席臺中央的沈長青,微笑著向他點頭致意。
一副引為知已的欣慰模樣。
羅毅走下臺時,感覺自已的雙腿都在發(fā)軟。
他不敢去看沈長青的眼睛,更不敢去想楚風云。
他感覺自已就是那個被精心打扮,即將送上祭臺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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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沈長青的講話。
他走上發(fā)言席,沒有拿稿子。
用一種充滿激情和感染力的聲音,開始了即興演講。
“同志們,朋友們!”
“今天,我們站立的這片土地,在昨天,還是一片沉睡的黃土。”
“但從今天起,它將承載起中原崛起的偉大夢想!”
“有人說,我們步子邁得太快,太急。我告訴他們,時代不等人,機遇不等人!”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我在這里承諾,省政府將成立最高級別的項目指揮部,我親自擔任總指揮!”
“所有部門,一路綠燈!”
“誰敢當‘中原速度’的絆腳石,我們就搬開誰!”
轟!
這番近乎“宣戰(zhàn)”的宣言,讓現(xiàn)場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所有人都明白,沈省長口中的“絆腳石”是誰。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空降的代省長,展現(xiàn)出了與他溫潤外表截然不同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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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通過現(xiàn)場直播的鏡頭,清晰地傳到了京都。
西山,那間古意盎然的暖閣內(nèi)。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奠基儀式的盛況。
秦明斜倚在羅漢床上,晃動著杯中的紅酒。
“玄老,看到了嗎?”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這就是勢。”
“當五百億的真金白銀砸下去,當一個省的代省長賭上自已的政治前途,所謂的程序,就都成了笑話。”
對面的玄老,撫著自已的白須,眼中也滿是贊許。
“少主英明。沈長青已經(jīng)被我們推上了戰(zhàn)車,現(xiàn)在,他比我們更希望這輛車能一直往前沖。”
“楚風云……呵呵。”
秦明發(fā)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我猜他現(xiàn)在正躺在家里,氣得肝疼吧?被徹底邊緣化了。”
屏幕上,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宣布。
“下面,有請各位領導,為鄭東智慧產(chǎn)業(yè)園項目,奠基培土!”
沈長青、羅毅等一眾領導,走下主席臺,來到奠基坑前。
禮儀小姐為他們遞上系著紅綢的嶄新鐵鍬。
沈長青站在最中間,他看了一眼鏡頭,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然后猛地將鐵鍬鏟進土堆,奮力揚起。
金色的鐵鍬,鮮紅的綢帶,黑色的沃土,在無數(shù)閃光燈的照耀下,構(gòu)成了一副充滿力量的畫面。
“砰!”
京都的暖閣里,秦明猛地打開了一瓶香檳。
巨大的響聲,與屏幕里震耳欲聾的禮炮聲,完美重合。
屏幕上,沈長青奮力鏟起第一捧土。
暖閣內(nèi),秦明猛地將香檳杯舉到唇邊,喉結(jié)滾動。
“他鏟下去的,不是土。”
秦明盯著屏幕,聲音因興奮而嘶啞。
“是楚風云的臉面。”
玄老撫須微笑,躬身道:“是少主的江山。”
兩人輕輕碰杯,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秦明一飲而盡,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鏡頭緩緩推向那塊剛剛安放好的,鐫刻著項目名稱的漢白玉奠基石。
石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么莊重,那么堅不可摧。
在秦明眼中,這塊石頭,是他秦家挺進中原的里程碑。
是楚風云政治生涯中,一塊洗刷不掉的恥辱柱。
從此,中原的經(jīng)濟,將打上他秦家的烙印。
他滿足地吐出一口帶著酒意的濁氣,心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不知道的是。
在楚風云的劇本里,這塊奠基石,有著截然不同的定義。
它不是里程碑,也不是恥辱柱。
它是一份請柬。
一份用五百億黑錢做紙,用秦家和光復會的狂妄做墨。
由楚風云親手書寫,邀請所有參與者,共赴盛宴的……
死亡請柬。
奠基石下埋著的,不是希望。
而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